随著太子和百官入城,码头安静下来。
旌旗收了,鼓乐散了,只留下运河波光粼粼,映著空旷的码头。
就在这片荣光散尽的码头上,还站著一群官员。
这是吏部、工部、刑部、礼部,留下来等待新主官的官员们。
雷礼回朝,是立下了不朽功劳的,太子郊迎是礼遇。
但是新任的工部尚书潘季驯、刑部尚书谢登之、礼部尚书秦鸣雷,以及吏部左侍郎殷正茂,他们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潘季驯其实是和雷礼一起返京的,但是他在驿站多呆了一会儿,等到雷礼郊迎仪式结束之后,这才进京刑部尚书谢登之、礼部尚书秦鸣雷,以及吏部左侍郎殷正茂就更惨了,其实他们本来昨天下午就到了,硬是被通知留在驿站一夜,等到雷礼入城之后才能回京。
他们就像是主角落幕之后才登场的配角。
不过四人的心态完全不同。
刑部尚书谢登之先下船。
这位南京来的老臣,不急不缓,在岸边站定。
目光扫过刚结束盛大仪式的码头,没有失落,没有艳羡。
他拢了拢单薄的披风,对身旁的秦鸣雷微微点头:
「秦尚书,京华风物依旧,只是这春寒,倒比金陵更刺骨些。」
秦鸣雷,同样来自南京的老状元,前礼部尚书。
他撚须一笑,眼神中也透著平静,他说道:
「是啊,谢尚书。这寒意,亦是京师气象。」
两人相视莞尔。
这两人,其实都知道自己的定位。
他们都是过渡的人物,本身就是朝廷用来填补六部尚书空缺来凑数的。
如今内阁中,礼部和刑部都有专务阁老,而且都是年富力强,想要有一番作为的阁臣。
所以两人的想法,就是配合阁老的工作,安稳地完成这段过渡时期。
两人看向潘季驯,说道:
「潘尚书,你这次回京,可是要大展宏图了!」
潘季驯连忙向两位老前辈行礼。
潘季驯的情况和两人不同。
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负责水务的专务大臣雷礼和他关系也不错。
雷礼年纪大了,又完成了千古功业,这次回京是来接受荣耀的。
其实雷礼已经几次上书辞官了。
但是他立下这样的功劳,如果立刻批准他辞官,会显得朝廷凉薄,也会留下误会。
所以按照大明的一贯做法,就是让他回京享几年福,然后再荣宠致仕,这样也算是留下一段君臣相得的美名。
所以潘季驯升任工部尚书,肯定是握有实权的,而且他也要做出成绩来,想要更进一步。
万一等到雷礼致仕,内阁不是又空出职位了吗?
潘季驯也身负治水的功劳,他原本是工部侍郎,在工部内素有威望,又是技术专家,所以升迁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这份平和在另一人身上荡然无存。
吏部左侍郎殷正茂大步踏下船板。
他身材魁梧,崭新的绯袍也掩不住骄纵之气,手习惯性地按著腰间玉带。
三位尚书见到殷正茂,都本能地侧过身子,他们都收买了这位新任的吏部侍郎了!
殷正茂原来是有大好仕途的。
他参加过抗倭战争,还平定韦银豹之乱,升任两广总督。
但是他恃功而骄,在两广总督任上公开卖官鬻爵,结果被言官弹劾,最后调回南京兵部做了一个虚职的侍郎。
殷正茂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远处。
皇家仪仗撤走后,露出的半截明黄华盖杆子,地上散落的彩绸碎片。
他亲眼所见!
太子亲迎!百官肃立!雷礼回京那是何等的尊荣!
大丈夫生如是也!!
他殷正茂,在福建、两广提头搏命,剿倭平叛,哪一仗不是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