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说到了王世贞。
沈一贯曾经做过鸿胪寺主客司郎中,还随著王世贞出使过草原。
他也算是王世贞旧部了,这一次他也为王世贞鸣不平。
沈一贯说道:「凤洲公长于文墨、外交斡旋,钱粮刑名非其所好。张阁老这步棋,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只为占住位置罢了。」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随王世贞出使蒙古的经历,「凤洲公在鸿胪寺,确是如鱼得水,各国使臣莫不敬服,此去户部,怕是不适应的很了。」
苏泽只是听著。
户部目前和他没什么关系。
高拱是辅,都没能在张居正打造的户部撕开口子,自己何德何能,敢与当朝次辅争权?
但是苏泽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的调整,其实苏泽并不是很支持。
六部是施政的地方,换上这些「泥塑尚书」,其实是不利于政策执行的。
而且大明内阁的稳定性极差,倒台是三天两头的事情,隆庆内阁如此稳定,在大明历史上反而是特例。苏泽看向沈一贯问道:
「肩吾兄,鸿胪寺副卿的缺空著,你愿不愿去?」
值房里瞬间死寂。
罗万化和王任重都愕然看向苏泽,又看向沈一贯。
沈一贯整个人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直愣愣地看著苏泽。
鸿胪寺副卿!正四品!
鸿胪寺的职权其实一直都在扩大,鸿胪寺卿如今已经是小九卿排名前列的衙门。
鸿胪寺卿去职,副卿就是正印官。
巨大的不真实感裹挟著狂喜猛地砸下来,让他头晕目眩。
要知道,按照大明官场的潜规则,同科进士中,最优秀者的官位,就是本科进士们的天花板。苏泽如今是正四品,同科进士中,也只有苏泽一人达到了正四品。
他现在举荐自己去担任鸿胪寺副卿,还是以副卿的名义,负责鸿胪寺的工作。
苏泽如此举荐自己,是把自己当做自己人了!
沈一贯的真情流露地说道:「子霖兄如此看重我,我怕干不好差事。」
苏泽摇头说道:「王凤洲升了户部,鸿胪寺不能没人顶事。肩吾兄熟悉外务,通晓夷情,随王凤洲历练过,担得起。」
「如今朝廷局势瞬息万变,鸿胪寺需要得力人手负责。」
鸿胪寺在大明只能算一个小九卿衙门,但是苏泽却知道,随著时代展,外交会成为越来越重要的事务。
任何近现代政府中,外交部往往都是排名第一第二的实权大部。
而且大明的鸿胪寺还和外交部不同。
鸿胪寺,其实是负责朝贡体系的,朝贡国之间可不是简单的邦交国关系,而是父子国关系。其实鸿胪寺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只是现在大明朝堂上没能看到它的重要性。
「鸿胪寺之职,属下愿往!定竭尽驽钝,不负检正栽培!」
他和苏泽的关系亲密,再推辞就显得虚伪了。
谈起了正事,到了表态的时候了,沈一贯称呼上了职务。
苏泽对沈一贯这个反应并不意外,他也相信沈一贯的能力。
原时空,沈一贯可是做过阁老的,区区一个鸿胪寺,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苏泽又说道:「鸿胪寺看著清贵,如今却要担实责。蒙古、倭国、南洋,乃至西夷,处处需用心。」「你到任之后,要是稳住局面,摸清底细。王凤洲留下的摊子,你要尽快接手。」
沈一贯激动地说道:「是!下官明白!」
苏泽又说道:
「此外,我还有一个想法。」
苏泽说道:
「海外通政署,名为通政,实际上却承担了邦交事务。」
「比如朝鲜通政署和倭国通政署,邦交事务反而是主要事务,通政是其次的了。」
「再者,大明诸藩属国,如果只靠朝贡维持关系,未免有些生疏,邦交也是双向的,不能只来朝廷,大明却对他们的国情全都不知。」
「所以我准备上书,将通政署改为大使馆,通政署主司更名为全权大使,并在各藩属国设立使馆,尽归于鸿胪寺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