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这个东西,讲究的就是过犹不及。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对张宪臣心存愧疚,所以容忍他在六科泄脾气。
但是随著他不停的泄负面情绪,原本的那点愧疚之情就全部消散了。
这也是为什么挟恩图报,往往没有好下场的原因。
张宪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
连日来的挫败、同僚的疏远、严用和这绵里藏针的羞辱,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场体面、同僚情谊,指著严用和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好!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严给事中,你不就是仗著攀上了高枝儿,抱紧了吏部天官杨思忠的大腿吗?」
「你们吏科如今已经成了内阁和吏部的应声虫,这就是你所谓的「识时务」?」
「你与那张书,还有那苏泽,都是一丘之貉!」
「都说杨尚书有识人之能?可竟让你这等鼠两端、只知钻营之辈窃据要津,连眼前的奸佞都分辨不出!我看这传言不过是虚名罢了!」
这句话说完,众人都变了脸色。
这段时间,吏科跟著内阁和吏部办事,严用和和陈三漠举荐了不少人才,也纠察出一些不合格的官员,得到了吏部尚书杨思忠的夸奖。
就连皇帝也对吏科的工作十分的满意,听说严用和告病之后,还御赐了养生药物。
张宪臣也是被激怒了,如此口无遮拦。
他这句话,不仅仅是喷了严用和,更是将吏部、内阁乃至于皇帝都喷了。
「张户科!」一旁的吏科给事中陈三漠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慎言!怎可妄议天官?!」
整个六科廊瞬间死寂!
一些看热闹的给事中,后悔自己还在六科廊中,以后遇到这样的骂战赶紧跑就是,为什么要凑热闹!
张宪臣这样的言,矛头直指吏部尚书,如果让杨尚书听到了,又会怎么看六科?
要知道,言官天不怕地不怕,还是要怕吏部的。
吏部掌管人事权,在京察的时候更是能直接给言官一个考核不合格,那就要直接降官外任了。
京察是六年一次,上一次京察是隆庆三年,再过两年又要京察了。
如今这位吏部尚书杨思忠深得圣眷,阁老们也很欣赏他,十之八九还要主持下次京察。
而且如今京师也有传闻,这位吏部尚书实际上非常小心眼,得罪他都没有好下场。
最有名的例子,莫过于如今文名天下的汤显祖了。
听说当年汤显祖就是冲撞了杨尚书,至今还留在朝鲜不得归国。
严用和看向张宪臣的目光中,已经不再有愤怒,而是充满了怜悯。
他和吏部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于杨尚书是什么样的人,心中早有了判断。
张宪臣竟然口不择言攻击到了杨思忠头上,那就不怪自己了。
严用和冷冷的说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诉吏部,若是张户科要管吏部的事情,上书弹劾吏部请自便吧!」
六科给事中,虽然划分了六科,但原本这只是一种规范化的制度名称,每一个给事中,都是可以就任何朝廷要务上书的。
只不过是随著官僚体系的展,专业性也越来越高,所以才按照六科来监督六部。
所以严用和让张宪臣这个户科给事中上书弹劾吏部,也是张宪臣可以做的事情。
这下子可把张宪臣架住了。
但是他还是咬牙说道:「这有何难!本人敢说敢写!我这就上书弹劾!」
就在张宪臣说完,众给事中纷纷离开六科廊!
严用和看著这个场景,也明白如今六科的人心,他更是不再忌惮道:「那老夫这就回家,闭门等待张户科弹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