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蓝战让人在营地外围五十步的地方扎了一个临时的观察点,留了两个人放哨。其他人不进帐篷——那些帐篷看着就不对劲,谁也不想进去睡。
大家在空地上席地而坐,互相靠着,低声说话。
蓝战没有坐下。他拿着火把,绕着营地的外围一圈一圈地走。
满都拉说的没错,外围的砂地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但蓝战走到营地西北角的时候,火光照到了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
砂地的颜色变了。
别的地方是灰黄色的,这一片偏深,像是被翻动过。面积不大,大概三四步见方,但跟周围对比之后差别很明显。
蓝战蹲下去,伸手拨了一下表面的沙子。底下的沙比上面的潮,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
满都拉,过来。"
满都拉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
你闻闻。"
蓝战指着那片沙地。
满都拉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
血腥味。"
"
挖。"
两个人没用工具,直接上手扒沙子。砂土松软,不难挖,但越挖越潮,腥味也越来越重。
挖到大概一臂深的时候,满都拉的手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一愣,把那个东西扒拉出来。
是一只手。
一只干枯的、皮包骨头的手,手指蜷缩着,指甲里塞满了沙土。手腕处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完全脱了水,像是风干的肉条。
满都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坐在地上。
"
继——继续挖?"
他的声音都在抖。
蓝战没说话。他继续往下扒沙子,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一具尸体被挖了出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牧民的旧褂子,脚上一只靴子掉了。他的整个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嘴唇翻开,露出一排干枯的牙齿。
一个正常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除非他的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被抽走了。
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蓝战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他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
再挖。"
继续挖。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沙土底下,一共埋了十六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蜷缩在一个女人的怀里,两个人都变成了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