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高达三丈,佛身冰冷刺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正是存放佛心舍利的地方。
他抬起手,摸向石佛的胸口。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佛的瞬间,石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佛身的青苔纷纷脱落,裂痕越来越大,黑洞的眼窝里,喷出黑色的浊气,莲座下的咒文,泛着刺眼的红光。
“嗡——”
一声低沉的佛吼,却充满了魔性,震得阿禾双耳轰鸣,口吐鲜血。
他看见石佛的五官,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慈悲与狰狞交织的脸,一半是佛陀的宝相庄严,一半是厉鬼的青面獠牙,额头的佛印,与他额头的一模一样,鲜红欲滴。
“凡人……竟敢扰我清修……”
低沉的声音,从石佛的喉咙里出,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充满了怨毒与愤怒。
阿禾浑身抖,却依旧咬着牙,将手伸进石佛胸口的凹槽里。
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圆润的东西,那就是佛心舍利。
就在他握住舍利的瞬间,舍利突然出金色的光芒,光芒温暖祥和,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色浊气,靠近的枯骨,被金光一照,瞬间化为飞灰。
石佛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魔性的半边脸开始扭曲、消融,佛性的半边脸,渐渐恢复了慈悲。
“九十一劫……怨魂未灭……佛心难安……”
佛陀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悯,回荡在古刹上空。
阿禾握紧佛心舍利,将它高高举起。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笼罩了整座古刹,莲座下的咒文渐渐褪色,封印重新凝聚,那些躁动的怨魂,被光芒牵引,重新回到石佛的莲座之下,被死死镇压。
站着的枯骨,纷纷倒在地上,恢复了平静。
石佛的魔性渐渐褪去,重新变成了那尊布满青苔、五官模糊的古佛,黑洞的眼窝,不再有任何凶煞,只剩下无尽的慈悲与沉寂。
古刹的石墙,缓缓消失,山门重新出现,外面的阳光,终于照进了这座被困了九十一劫的古刹。
四、劫后余生
阿禾瘫倒在石佛脚下,浑身脱力,额头的佛印,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大殿里的幸存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回不过神。
阳光洒在古刹里,荒草依旧枯黄,枯骨依旧散落,可那股渗人的凶煞与诡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古佛的沉寂与祥和。
他们活下来了。
阿禾缓缓站起身,手里的佛心舍利,依旧散着微弱的金光,他将舍利重新放回石佛胸口的凹槽里,对着石佛,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尊古佛,从未想过索命。
它只是被怨魂侵蚀,身不由己,困在九十一劫的轮回里,痛苦不堪。它需要的不是血祭,而是最后一丝佛性的唤醒,是重新镇压怨魂的力量。
老把头错了,世人也错了。
毗婆尸佛,永远是那尊度化众生的慈悲古佛,从未成魔。
幸存者们不敢多留,跟着阿禾,匆匆走出了古刹,离开了这片绝户林。
回到人间后,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座古刹,那尊佛,那些枯骨与咒怨。那段经历,像一场诡异恐怖的噩梦,刻在他们的骨子里,永生难忘。
阿禾将那本《毗婆尸经》重新收好,埋在了祖父的坟前。他知道,有些秘密,应该永远被掩埋。
只是从那以后,每当深夜,他总会梦见那座古刹,梦见那尊慈悲的古佛,梦见莲座下的万千怨魂,梦见九十一劫的漫长时光里,佛陀独自镇压怨魂的孤寂与痛苦。
而那座滇西深山里的古刹,依旧静静矗立在绝户林中,无人知晓,无人打扰。
石佛端坐莲座,闭眼沉寂。
佛心舍利,在胸口散着永恒的金光,镇压着九幽怨魂,守护着世间安宁。
只是偶尔,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古刹里会传来微弱的经文声,慈悲,祥和,穿越九十一劫的时光,轻轻回荡在山林间,诉说着一尊古佛,永不磨灭的度化大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