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滇西深山,暴雨如墨。
一支避祸的商队误入无人知晓的古林,林中年岁久长的古木扭曲如鬼爪,遮天蔽日,连月光都渗不进分毫。领头的老把头走了半辈子山路,此刻却脸色惨白,手中的火把明明灭灭,映得他沟壑纵横的脸如同阴间厉鬼。
“不对劲,这林子……是绝户林。”
老把头声音颤,脚下的腐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下去软绵无声,像踩在死人的肚皮上。
队伍里的年轻人缩着脖子,雨水打湿了衣衫,冰冷刺骨,更冷的是空气中弥漫的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混着腐木与陈旧香火的味道,诡异得让人头皮麻。
走在最末尾的少年阿禾,无意间低头,看见腐叶下露出一截惨白的指骨,指骨上还缠着半片褪色的黄绫,上面用朱砂写着扭曲的梵文,字迹早已斑驳,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凶煞。
他刚想惊呼,就被老把头死死捂住嘴,老把头的指尖冰凉,力气大得几乎捏碎他的下巴:“别出声!那是毗婆尸佛的咒印,碰了,活不过三更!”
毗婆尸佛。
这四个字像一道寒咒,钻进所有人的骨头缝里。没人知道,他们闯入的,是被世间遗忘了九十一劫的咒怨古刹,而那尊早已成魔的古佛,正从腐朽的莲座上,缓缓睁开了眼。
一、古刹魅影
暴雨越下越急,商队被迫躲进林间一座破败的古刹。
寺庙早已荒废,朱红的山门腐朽不堪,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像无数条蠕动的毒蛇。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唯有“毗婆尸”
三个篆字,被风雨啃噬得只剩轮廓,却依旧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院子里长满了一人高的荒草,草叶枯黄,毫无生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正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石佛,佛身布满青苔与裂痕,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佛座之下,散落着无数破碎的木鱼、褪色的经幡,还有一堆堆惨白的枯骨,有的是完整的人形,有的散落一地,头骨空洞的眼窝对着山门,像是在静静等候闯入者。
“这庙……不对劲。”
商队里的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满雨水,他看见石佛的莲座下,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咒文,咒文环绕着枯骨,形成一个诡异的圆环,“这不是礼佛的庙,是镇邪的冢!”
老把头把火把插在地上,沉声道:“都安分点,夜里别乱走,别碰庙里的任何东西,更别对着石佛许愿,天亮就走。”
可人心惶惶,谁也睡不着。阿禾缩在大殿的角落,怀里抱着包裹,眼睛死死盯着那尊石佛。他总觉得,那佛洞黑的眼窝,一直在盯着自己,无论他换到哪个角落,那道冰冷的视线都如影随形。
夜半三更,雨停了。
死寂突然笼罩了整座古刹,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先出事的是商队里的脚夫大壮。大壮身材魁梧,胆子极大,睡前喝了两口烈酒,此刻尿急,骂骂咧咧地走出大殿,对着院中的荒草小便。
他刚解开裤腰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腐叶上,轻轻柔柔,却又近在咫尺。
“谁?”
大壮回头,酒瞬间醒了大半。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尊石佛静静立在原地。可他分明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没有温度,没有皮肉,只有骨头摩擦的涩感。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肩膀上搭着一截惨白的枯手,枯手的指缝里,缠着写满梵文的黄绫,正是他白天在腐叶下看到的那截!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惊醒了所有人。
众人冲出院门时,只看见大壮倒在石佛脚下,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七窍流血,脸色铁青,早已没了气息。而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节深陷,像是要把自己活活掐死。
更诡异的是,他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暗红色的佛印,那佛印与石佛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像是被佛亲手烙下的咒印。
“是……是毗婆尸佛索命!”
有人吓得瘫倒在地,牙齿打颤,“老把头,你不是说这佛是过去七佛之吗?怎么会索命!”
老把头脸色惨白如纸,蹲在大壮的尸体旁,看着那枚佛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传说……传说毗婆尸佛成佛前,曾下大愿,度化世间一切恶鬼,可后来,他为了镇压九幽怨魂,以身化咒,佛身成魔,愿变咒怨!这庙里的,不是佛,是魔佛!”
话音刚落,大殿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木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