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自我的卧室门。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粗重、浑浊的呼吸声,贴着门板,渗进屋里,吹得我后颈一片冰凉。
我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不敢开灯,眼泪疯狂地往下掉。我终于明白,那片深山老林里的东西,根本没打算放过我。它跟着我回来了,从死人坳,跟到了我的家。
它在等我开门。
等我再次走进那间木屋。
等我成为下一个,永远困在深山里的替身。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像极了山林里的鬼哭。卧室门的抓挠声越来越响,那股熟悉的腐朽腥气,已经慢慢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包裹住我的身体。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这片深山老林的诅咒,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开。它没有脸,没有形状,却藏在每一片树叶下,每一层腐叶里,每一间废弃的木屋中。它等着迷路的人,等着好奇的人,等着不信邪的人,然后把他们一口一口吞掉,把魂留在黑暗里,把人留在密林里,让他们也变成下一个等待替身的山鬼。
而我,很快就要回到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回到那间吱呀作响的木屋。
回到永无止境的恐惧中。
门外的抓挠声还在继续,呼吸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缝,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崩溃,等着我绝望,等着我主动打开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深山老林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林子里的执念与怨恨,是那些永远回不了家的魂灵,是一旦踏入,就再也无法逃离的,永恒囚笼。
而我,已经听到了山林的呼唤。
它在等我回去。
永远,等下去。
我僵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和门外那道刺啦、刺啦的抓挠声。指甲刮过木门的触感,和深山那间小木屋门外的一模一样,缓慢、执着,像是在丈量我的恐惧,又像是在给我倒计时。
我死死盯着卧室门,黑暗里,门板上的影子微微晃动,不是风,是有东西在外面轻轻蹭着。那股熟悉的腥气、霉味、腐烂树叶的味道,正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来,和我在木屋闻到的分毫不差。它真的跟来了,从那片死人坳,从那片无边无际的深山老林,一路追到了我家。
我不敢动,不敢开灯,甚至不敢抬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我怕光一亮,就会对上一双不属于人间的眼睛;我怕一出声,就会引来更直接的冲撞。只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全身的肌肉绷得快要抽筋。
不知过了多久,抓挠声忽然停了。
世界一下子静得可怕。
我屏住呼吸,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升起一股更刺骨的寒意——这种安静,比抓挠声更恐怖。在深山那间木屋里,也是这样,抓挠一停,就是呼吸声贴在门上。
果然,下一秒,粗重浑浊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就在门外,贴着门板,一起一伏,像是有一张脸紧紧贴在门缝上,往里看着我。那气息冰冷、潮湿,带着深山泥土的腥气,我甚至能想象出它的样子——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一动不动地锁定我这个逃出来的猎物。
我浑身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漏了出来。
“嗒……嗒……”
轻微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呼吸猛地一顿。
它听见了。
我瞬间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强行止住,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透了睡衣。我能感觉到,门外那东西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了我身上。它不再掩饰,不再试探,那股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顺着门缝伸进来,扼住了我的喉咙。
卧室门,轻轻、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条细缝出现,黑暗从外面涌进来,和屋里的黑暗缠在一起。我看不清外面是什么,只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味,看到门缝里,有一缕干枯白的头,慢悠悠地垂了下来,在半空轻轻晃动。
和木屋里土炕角落的那堆头,一模一样。
我瞳孔骤缩,几乎要窒息。
它进来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物摩擦木板的轻微声响,缓慢地向床边靠近。我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就在床尾,然后一点点移到侧面。空气越来越冷,冷得像重新回到了深山深夜的林子里,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上往下,死死盯着我蒙在被子里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