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月白常服,外头罩了件藕荷色绣暗纹的披风,正坐在临窗的榻上看折子。
是兵部刚递上来的,关于北境换防的细务,字密密麻麻,看得她眼睛酸。
梅蕊轻手轻脚进来,添了盏热茶,小声道:“陛下,亥时三刻了,该歇了。”
“嗯。”
唐玉宣揉了揉眉心,没动,“再看一会儿。”
话音还没落,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
一声。
像是石子打在瓦上。
梅蕊警觉地抬头。
唐玉宣却摆了摆手,嘴角无意识弯了弯:“你去歇着吧,不用守着了。”
梅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微红,躬身退了出去,顺带掩紧了门。
窗子“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窜。一道影子轻飘飘落进来,月白衣袍在烛光里一闪,人已站在榻前。
李长风。
他肩上沾了点夜露,头也被风吹得有些乱,可脸上那笑却明晃晃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懒散,像是刚逛完夜市回来,而不是深夜闯了皇宫禁地。
“陛下好勤勉啊。”
他往前凑了凑,俯身看榻上的折子,“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看?”
唐玉宣没抬头,只伸手将折子合上,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想陛下了呗。”
李长风说得自然,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手臂顺势搭在榻沿,几乎环住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这都隔了好几个秋了。”
“油嘴滑舌。”
唐玉宣瞪他,可那眼神没什么力道,反而像嗔,“今日朝堂上吵成那样,你倒有闲心。”
“朝堂哪天不吵?”
李长风浑不在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倒是陛下,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没好好吃饭?”
说着,手已伸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那儿有淡淡的青黑。
唐玉宣偏头想躲,却没真躲开。他指尖微凉,触到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抿了抿唇:“还说呢,要不是你那道表函……”
“表函是表函,人是人。”
李长风打断她,手指下滑,捏了捏她脸颊,“公事公办,私事私了。现在可是私事时间。”
他凑得更近了些,气息拂在她耳廓,带着夜风的清冽,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松木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