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了,容后再议。”
唐玉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退朝。”
说罢,起身离去。
珠帘晃动,龙袍曳地的窸窣声渐远。
百官面面相觑,良久,才陆续退出大殿。
宫门外,秋阳正好。
几个官员聚在石狮子旁,低声议论。
“陛下这是……心动了?”
“能不动心吗?李长风的话,她何时驳过?如今曲相也帮腔……两个女人,呵。”
“慎言!那可是陛下和丞相!”
“陛下也就罢了,终究是皇家血脉。可曲妙音……一个女子,靠着父亲的威名和陛下的宠信爬上相位,如今还要怂恿陛下割地求和?真是……牝鸡司晨!”
“小声点!”
有人慌张四顾,“这话传出去,够你喝一壶的。”
那人悻悻闭嘴,脸色却仍忿忿。
不远处,曲妙音正与几位中书省官员交代事务。她侧着脸,阳光照在白皙的皮肤上,几乎透明。说完话,她转身走向等候的轿子,脚步平稳,背脊挺直。
可若细看,便能瞧见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尖泛白。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轿内,曲妙音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耳边还回荡着朝堂上那些议论——“女子之见”
、“牝鸡司晨”
……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
轿子起行,微微晃动。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玉质温润,刻着一个“妙”
字。这是父亲给她的,说若是受了委屈,便捏碎玉牌,他立刻就来。
她摩挲着玉牌,良久,又收回袖中。
还不是时候。
轿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马蹄踏过青石路的嘚嘚声……这是她拼了命要守护的江山,是她甘愿站在风口浪尖也要辅佐的明君。
再难,也得扛着。
……
夜色沉得跟泼了墨似的。
宫墙内静下来了,白日里的喧嚣像被这浓黑一点点吸干,只剩檐角风灯在秋风里晃着昏黄的光,把巡逻禁军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倏地缩回去。
亥时三刻,昭阳殿的烛火还亮着。
唐玉宣卸了冠冕,长松松绾着,只插了根素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