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化坊竹叶轩总行三楼,那间最大的议事厅。
灯火彻夜通明。
巨大的铜兽炭盆烧得旺极了,铜皮都有些红,烘得整个房间暖如初夏,却怎么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凝重。
柳叶破天荒地住在了总行。
那张宽大得能当床用的花梨木书案上,堆满了从各地快马加鞭送来的信报。
他斜倚在铺了厚厚熊皮的圈椅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架在桌沿。
手里捻着一份刚从扬州来的急报,眉头难得地蹙着,不见往日的慵懒,倒像是在琢磨一道极其费解的棋局。
“东家,太原府的棉布价又被崔家抬回去了。”
许敬宗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指着一张刚送来的纸条。
“他们不知从哪搞来一大批陈布,织的布粗是粗点,可价钱压得极低,硬是把我们之前压下去的市价又顶了起来。”
“我们高价收的新布,现在反倒有点砸手里的意思,跟着他们低价抛,亏得厉害,捂着不卖,资金又周转不畅。”
柳叶啧了一声,没抬头,手指在扬州那份密报上点了点。
“江南的盐路呢?不是说崔家在淮水上被我们卡得死死的,盐船根本进不来?”
韩平推门进来,正好接上话茬,手里也拿着几份信函。
“东家,这正是我要禀报的。”
“最新消息,崔家走了另一条道,从山南道的陆路绕了个大弯子,拼着损耗,用小批量的骡马队偷运私盐。”
“虽然量不大,杯水车薪,但硬是维持住了他们在北边几个重要州府盐店,没彻底断货关门。”
“这法子亏本不说,还费时费力,可他们就是咬着牙在做。”
柳叶终于抬起头,把扬州那份密报扔在桌上,脸上透着一丝玩味。
“绕山南道?这路选的有点意思。”
“看来博陵崔家管盐路的那个崔宏,脑子没被门挤过,知道硬闯淮水是找死,肯绕路,肯认亏,就为了吊住一口气。”
“这股韧劲,范阳卢家那帮酒囊饭袋拍马也赶不上。”
他身子往后靠得更深了些,目光扫过屋里的掌柜们。
“瞧瞧,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崔家这招野路子走得挺绝,硬是把我们打算用盐彻底锁死他们的计划撕开了一道缝。”
“还有粮价、布价来回拉锯,咱们砸进去的真金白银,跟水泼进沙子里似的,冒个泡就没了。”
赵怀陵沉声道:“东家,咱不能老这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