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钱了没啊!”
曹夫子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道:“把老夫当什么了!”
又道:“有鸽子蛋,也有鹌鹑蛋,另有香榧、核桃同松子,两样蛋同底下毛豆都是小宋交代要送予你们这群老货吃的,其余才是老夫捎的——想着你们出题辛苦,我自家躲了懒,没好意思,带点子吃食回来!”
“怎样,这样为人!这样行事!当不当夸我一句桂华皎洁,兰叶葳蕤!”
在宋记耽搁了挺久,回得太学已经下午,一堆老头中午吃的本就是应酬宴,厨子也是兼顾前头的膳厨,胡乱凑了一桌,虽不至于难吃,却也实在好吃不到哪里去。
由奢入俭难。
自宋妙打滑州回来后,这些个夫子几乎天天中午都是吃宋记,结果某一天,一下子就给一网打尽,被关起来出卷不说,午饭也从宋记变成了从膳房固定送来的吃食,其中痛苦,难以言喻。
此时一晓得是给自己人带的,本来吵吵嚷嚷的老头子们立刻变了脸。
“哎呦!老曹!还得是你!”
“就晓得你品性高洁——叫我尝尝,是白水煮的么?小宋这手艺,怎的几个蛋也能比旁人做的香!”
出了半下午题,夫子们翻刑统的翻刑统,找旧案的找旧案,又有改案子的,往里头加人物、关系的,增加支线以迷惑考生的,实在费脑得很。
很快,几乎一屋子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凑了过来。
一只只手一下子伸向了绳兜里,或拈几颗蛋,或抓一把干果。
老曹也忍不住抓了几个蛋出来,在桌上胡乱敲了两下,剥起了皮。
第一个就是鸽子蛋。
一边剥,那香气已经越浓郁,扑鼻而来。
去了壳,一颗小小的,半透明的蛋就这么卧在了他的手心里,像暖黄的玉,外层光滑极了,莫名还有一种水润感,能透过蛋白看清楚其中蛋黄。
两地距离毕竟近,又是坐车,此时天气也热,以至于蛋也是热的。
晌午吃得太饱,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偷吃的曹夫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张嘴——咬了个空。
他的牙齿竟然在鸽子蛋的表皮上打了个滑,一不小心,把它整个吞了进去。
此时再咬几下,才终于吃到鸽子蛋的味道。
它是一种非常软的冻感,但又很弹,蛋白细腻极了,蛋黄则是绵绵的,不起沙,也没有一点粉感,顺滑极了,不会噎人,吃起来口感上只有很轻微的存在感,带着蛋香,自己就顺着你的舌根慢往下滑。
淡淡的咸,那咸是盐焗出来的——咸味居然能给人感觉到非常明显的香。
等再吃一颗,这一颗就是鹌鹑蛋。
比起鸽子蛋,鹌鹑蛋就是一种偏黄颜色,蛋白皱起,使得表皮稍稍缩着,一口下去,是另一种口感。
蛋白有一点筋道,嚼起来是紧弹的,很干香,它比鸽子蛋更小,壳更薄,同样是盐焗,鸽子蛋清淡些,更甜,它却已经吸收了所有香料滋味,又透了盐味,吃起来蛋味和香味都更浓郁,慢慢嚼,全是一种有滋有味的快乐。
“这鹌鹑蛋真是好吃!若能配个酒……”
“吃吧,多吃点酒,下回宋小娘子再做功夫菜,你连里头放了什么调料都吃不出来!”
众人已经没有空跟心思再讨论旁的了,各自分享起来哪个好吃来。
“你们别只顾着吃鹌鹑蛋、鸽子蛋啊,试试毛豆——同盐水煮的根本两个味道!那毛豆好粉好糯啊,跟板栗有点子像,香极了,味道也透,咸香咸香的!”
“毛豆好!分我一把,我放桌上边出题边吃——这个不脏手,我刚刚摸了,外头壳子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