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平复下来,将两卷《阴阳秘录》珍而重之地收进了自己随身的储物法器中。然后,他看向安川重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欣慰:
“好,樱酱。师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陇川师弟做的这一切,谢谢你能理解他最后的心意,更谢谢你能如此无私地将他的心血归还流派。”
他拍了拍安川重樱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相信,陇川师弟在九泉之下,知道你如此处理他的遗物,知道他毕生的心血没有白费,能够在流派中继续传承下去,启迪后人……他一定可以瞑目了。师伯……代替他,谢谢你。”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直率、却又透着熟稔的女声插了进来:
“喂喂喂,我说老酒鬼,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演什么悲情戏呢?给谁看啊?”
众人转头,只见笠原真由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旁的装卸设备上,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目光锐利地看着若岛熏。
“谁不知道,当年大竹冲一刚开始胡搞瞎搞、排除异己的时候,你这个当时在流派内声望最高、实力也最强、最该站出来阻止他、也有能力阻止他的家伙,在干什么?”
笠原真由美的话毫不客气,直指核心:
“你在借酒消愁!你在醉生梦死!你在眼睁睁看着他把好好的晴明神道流搞得乌烟瘴气,看着他把陇川助那样有才华的师弟逼得走投无路,却选择袖手旁观,躲在自己的酒葫芦后面,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她走近几步,逼视着若岛熏:
“要不是你这几十年的颓废和不作为,他大竹冲一能一手遮天,干出后来那么多天怒人怨的破事吗?是,我们现在也都知道了,他后来变得那么偏激疯狂,是事出有因,是被你们师父留下的那个烂摊子逼疯了。但这能成为他变成混蛋的理由吗?能让他死后变成英雄吗?”
笠原真由美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说到底,还不是你这个本来该是‘中流砥柱’的酒鬼,长期装聋作哑、消极避世的结果吗?现在人死了,烂摊子摆在你面前了,你倒在这儿又当又立,装起好人、感慨起命运来了?我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你这套!表面上一副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洒脱样子,实际上就是不敢承担责任、逃避现实的懦夫!”
这番话说得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刻薄。旁边的宿羽尘和安川重樱都有些尴尬,想要出言缓和,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而,被笠原真由美如此劈头盖脸一顿痛斥的若岛熏,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恼怒或辩解的神色。他反而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的怅然和唏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坦然认错般的平静。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笠原家主……您教训的是啊。您说得对,一点都没错。我这几十年来……确实是在醉生梦死,确实是在虚度光阴,确实是在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我是个懦夫,是个废人。”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让笠原真由美愣了一下,后面准备好的更难听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若岛熏叹了口气,看着笠原真由美,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清醒和决心:
“所以啊,您看,现在这报应不就来了吗?这收拾烂摊子的苦差事,这御门主的位子,这调和阴阳师界各派矛盾、重建秩序的麻烦……最终,还是落到了我这个‘废人’的头上。想躲都躲不掉,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吧。”
笠原真由美“哼”
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不客气:
“哼~你知道就好!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告诉你,就你们晴明神道流那几个人,一个真小人(大竹冲一),一个笑面虎(陇川助),再加上你这个遇到事情就只会喝酒逃避的懦夫酒鬼……当年我敢把樱酱送到你们那儿学艺?那tm就有鬼了!我宁可把她教成顶级杀手,也绝不愿意让她被你们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给污染了!”
她指着若岛熏的鼻子,训斥道:
“所以,你现在既然被推到这个位置上了,就tm给我打起精神来!把你那破酒葫芦给我收一收!把你那些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调调给我扔一边去!拿出点真本事,真担当来!把你们阴阳师界那堆破事、烂事、勾心斗角的破事,给我整明白喽!梳理清楚喽!”
笠原真由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现在是御门主了!不再是什么闲云野鹤的流浪阴阳师!你得对你们晴明神道流上下几百号人负责!得对樱花国那些信赖阴阳师的普通百姓负责!更得对天下苍生、对阴阳平衡之道负责!听见没有?!”
若岛熏被笠原真由美这如同训斥晚辈般的语气说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他应道:
“是,是,笠原家主教训得是。我知道,这担子我既然接了,就得挑起来。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我都没怎么喝酒……呃,喝得少了。一直在跟京都那边的‘道满天玄流’,还有‘出云神道系’、‘九菊一派’那几个地方流派的当家们扯皮,商量着重建‘阴阳师协会’、制定新规、划分职权范围这些烂事……哎,这御门主的位子,果然不是人坐的,净是些麻烦。”
他又习惯性地叹了口气,但那语气里,少了几分真正的逃避,多了几分“认命”
般的担当和淡淡的无奈自嘲。
看到若岛熏这副“被赶鸭子上架”
、“苦不堪言”
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模样,宿羽尘、安川重樱,甚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笠原真由美,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同情的笑容。这位前辈的性格,他们多少都有些了解,让他去处理那些繁杂的行政事务和人际纠纷,确实比让他去降妖除魔还要让他头疼。
感慨和叙旧暂告一段落,若岛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再次伸手入怀,这次,他取出的不是酒葫芦,而是那把安倍晴明的宝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