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着安川重樱,又瞥了一眼旁边微笑不语的宿羽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促狭,故意拉长了语调:
“快跟师伯说说,你这坐火箭一样的进步度,到底是怎么来的?莫非……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或者‘秘法’不成?嗯?”
他那“嗯”
字的尾音拖得老长,眼珠子在宿羽尘和安川重樱之间转来转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安川重樱被师伯这促狭的目光和意有所指的话语弄得瞬间满脸通红,白皙的脸颊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她羞涩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
“哎呀,若岛师伯~您……您说什么呢!不过……这……这确实……有羽尘的一些……帮助啦……”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宿羽尘也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咳咳,那个……若岛前辈,您还没说您是怎么突破的呢?看您气色圆融,根基稳固,不像是强行突破的样子。”
提到自己的突破,若岛熏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一些,他伸手入怀,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看似古朴陈旧的白纸折扇——正是安倍晴明留下的那把宝扇。
他轻轻摩挲着扇骨,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耨~我能侥幸突破那道困住我几十年的天堑,靠的就是参悟了这把祖师爷留下的宝扇中,隐藏的些许秘密,从而得到了祖师爷留在其中的一缕‘神念指引’。”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
“哎……说起来,这把宝扇,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送到了你师父大竹冲一的手里。说句心里话,明明是他最有机会、也最有资格参悟出宝扇的全部奥秘,获得祖师爷完整传承指点的。以他的天赋和心性(早期),本应带领我们晴明神道流,乃至整个樱花国阴阳师界,走向一个新的高峰。”
若岛熏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唏嘘:
“可惜啊……他后来当上咱们晴明神道流‘御门主’的这几十年,心思渐渐变了。干的尽是些打压同门、排除异己、独断专行的事情,把好好的一个传承千年的流派,搞得乌烟瘴气,人心离散。最终,逼反了一直隐忍的陇川师弟,两人在咱们樱花神社中的御门所内同归于尽……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如今他战死沙场,人死灯灭,过去的恩怨是非,或许也能一笔勾销了。但这阴阳师界的烂摊子,这被他搞得离心离德的流派内部关系,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我的头上,得由我来出面收拾。这御门主的位置……嘿,真tm不是人干的差事啊!”
安川重樱听着师伯的诉说,眼中也流露出同情和感伤。她轻声附和道:
“是啊,师父那个人……其实我小时候觉得他还挺好的,对我也算尽心教导。可能就是……太执着于某些东西,太急躁了一些吧……最后,陇川师伯居然会走到勾结‘混沌’组织、帮助他们盗取镇国之宝‘八尺镜’那一步,甚至和师父在血月之夜同归于尽……想想,也真是让人唏嘘不已,感慨命运无常……”
说到这里,安川重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玄奥的符文,指尖灵光微闪。
下一刻,两卷用深青色绸布精心包裹、以金线捆扎的古老卷轴,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卷轴本身散着淡淡的、历经岁月沉淀的灵性波动,上面以古朴的字体书写着四个大字——《阴阳秘录》。
“师伯,”
安川重樱双手托着这两卷秘录,神情郑重地递到若岛熏面前,“这是血月之夜那天的下午,我在东京郊外的小树林里,最后一次见到陇川师伯时,他亲手交给我的东西。他说……这是他一生修行的心得感悟,希望我能收下,或许对我有用。”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诚:
“这段时间,我已经将这两卷《阴阳秘录》反复研读了许多遍,里面的内容不敢说完全领悟,但也已经烂熟于心了。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将它们物归原主,或者说……让它们回归它们本该在的地方了。”
安川重樱看着若岛熏,语气恳切:
“师伯,请您将这两卷《阴阳秘录》带回去,传授给晴明神道流内,所有有志于阴阳之道、心性纯正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吧。我相信,陇川师叔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毕生心血托付给我,内心也一定是希望自己的这些感悟和心得,能够在流派中传承下去,扬光大,而不是随着他的逝去而湮灭。”
“所以,师伯,”
安川重樱微微躬身,“拜托您了!”
看到安川重樱手中那两卷散着熟悉灵力波动的《阴阳秘录》,再听到她这番话,若岛熏的身体明显一震!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痛惜、怀念和深深感慨的神情。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两卷秘录。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卷轴的重量,更是那份承载着一位天才阴阳师毕生心血与最终嘱托的沉重。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绸布和古朴的字体,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师弟陇川助那孤独、偏执却又充满才华的灵魂。
过了好一会儿,若岛熏才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哎……陇川师弟啊……我的好师弟……你怎么就不能……再多忍耐一下呢?那大竹冲一如此胡作非为,倒行逆施,以他的心性和所作所为,他还能有几年活头?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为什么就如此糊涂,要走这条绝路呢……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同归于尽的下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红,赶紧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