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产阶级不需要童话!”
伊万猛拍桌子,汤碗跳起三寸,“眼泪解决不了布匹瑕疵!列宁同志教导我们……”
“列宁同志没教你怎么当父亲!”
奥尔加突然低吼。灯影里她面容扭曲,脖颈青筋如蚯蚓蠕动。伊万愣住了——这温顺的圣像竟有獠牙?
“你记得安德烈葬礼那天,你在记账本上写什么吗?”
奥尔加从围裙暗袋摸出泛黄纸片,“‘1948年2月3日,雨。两具小棺材成本:72卢布。抚恤金:15o卢布。净收益:78卢布。’”
纸片飘落汤碗,墨字在油汤里晕开血丝。
伊万的脸由红转青:“你偷看我的私人笔记?”
“私人?”
奥尔加抓起汤勺砸向墙壁,瓷片炸裂声惊飞窗台寒鸦,“你把儿子的命算成账目时,想过这是私人吗?”
“情绪化!太情绪化了!”
伊万慌乱掏笔记本,“根据斯大林同志教导,个人情感必须服从集体利益……”
“集体?”
奥尔加笑了,笑声像冰层断裂,“你眼里只有数字的集体。好,我告诉你集体真理——”
她突然掀开衣领,脖颈赫然盘踞着暗红疤痕,“1945年柏林巷战,我替你挡了德军子弹。医生说伤口离动脉只差两毫米。你回信写什么?‘负伤影响生产效率,建议轻伤不下火线’。”
伊万后退撞上橱柜,玻璃杯叮当乱颤:“那、那是战争时期特殊纪律……”
“特殊?”
奥尔加逼近,影子在墙上膨胀如妖魔,“三年前我肺炎住院,你带着维修站考勤表来查岗,说病假条不规范。上个月我生日,你送我一本《机械维修手册》,扉页写着‘祝生产力再创新高’!”
她指尖戳向伊万左胸,“你的心脏和车床螺丝一样冷!”
伊万被逼到墙角,逻辑堡垒开始崩塌。他看见奥尔加眼中沉睡的星火已燃成燎原烈焰,那火焰里浮现出米沙举着纸飞机奔跑的身影,安德烈在雪地堆的歪斜雪人,还有自己在儿子墓碑前整理领带的冷漠侧脸。恐惧像冰水漫过脊椎,他本能地抛出最后武器:“妇人之见!你根本不懂辩证法的精髓!”
“精髓?”
奥尔加猛地掀翻餐桌。酸菜汤泼了伊万满身,卷心菜叶黏在他花白头上。煤油灯倾倒,火苗顺着桌布爬向窗帘。伊万手忙脚乱扑火,奥尔加却静静站在火光里,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今天我让你见识真正的辩证法——”
她张开嘴,没有声音,但伊万听见自己颅骨内嗡嗡作响。厨房角落的阴影突然活了,爬出成百上千只漆黑甲虫,甲壳泛着毒液般的幽绿。它们不是普通甲虫,而是西伯利亚林妖培育的庞巴迪毒虫,尾部喷管蓄满摄氏百度的腐蚀液。虫群汇成黑潮涌向伊万,他挥舞手臂驱赶,却见奥尔加的瞳孔已变成两口深井,井底翻腾着十年积攒的委屈:葬礼上的冻雨、高烧时的账本、生日礼物的冰冷扉页……这些记忆被怨气淬炼成毒火,在神经高公路上呼啸奔腾。
“你吞下这个!”
奥尔加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鸣。虫群突然钻进伊万张大的嘴里,他本能地吞咽——三秒后,胃里轰然闷响!
剧痛让伊万跪倒在地。他以为吞下的是逻辑胜利,实际是地狱引信。庞巴迪甲虫在他胃里喷射毒液,混合胃酸瞬间沸腾。滋啦!内脏在高温强酸里焦糊,蒸汽从他耳鼻喷出。他撕开衬衫,胸膛皮肤下鼓起毒虫蠕动的包块,像无数小拳头在捶打肋骨。奥尔加蹲下身,指尖抚过他溃烂的喉结,声音温柔如葬礼祷文:“你说家是法庭?不,伊万·伊万诺维奇。家是修罗场,也是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