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竹床上的身影呼吸微攏,眉間緊鎖,依舊處於昏迷之中。
白衣人左手持書卷,隔著黯淡燈火細細看著,可右手指尖卻勾著一根絲弦,隱隱向床上身影手腕而去,彼此纏著。
「這方子看起來不錯。」
「只是不夠苦,也吃不死人,不夠。」
忽然,他漫不經心挑眉,看了眼窗外。
「滾。」
這聲音很輕,可傳的極其遠,竹林之外的一些搜尋之人已被震得心脈微痛,彼此間神色惶恐,只得急忙匆匆離去。
南疆稍北地段,離著南疆第一大城有數百里的一道山峰下,有一紫竹林,竹海幽幽,笛聲揚揚。
這竹林深處有個居所,竹屋兩三間,外有柵欄,牆角花盆裡種了幾株玉蘭。
靠外的屋舍內,白衣身影懶懶躺在塌上,看了眼窗台前落下的白鴿,語氣略有幾分消沉:「這位仙子,到底有多少個勾搭的情郎?」
「這送信的鴿子,昨日來了兩個,大前日來了三個,今日來了一個……」
「細細數來,已有八個。」
白鳥撲哧翅膀,喳喳叫了幾聲。
「不多?」
「這還不多?簡直快要腳踏十條船,居然還未曾翻身。」
師明佑難得驚愕,隨即嘆了句,「我只能慶幸,這些大多都是那位勾搭的,只有一位是結識的是妙音仙子。」
南疆中人皆知,仙子妙音,除卻擅琴,頗善醫道,行蹤不定。
那送信的鴿子靠的是一種異香尋來。
他來此處定居已有半月,不得不為這位官配白月光折服。誰能想到……人格分裂還能釣著八個情郎,心心念念其人。
窗檐前的風鈴搖動。
師明佑伏在案前,將那些飛來鴿子腿間攜著的小信取下,手執小筆,漫不經心地寫下幾筆回語。
忽然,他頓了下,啟聲道:「他醒了。」
白鳥喳喳,隨即振翅向裡屋飛去,落在了那梳妝檯前的筆架之上,很有幾分振奮。
主角病了好久了。
殷景山緩緩睜開眼,一時間有些怔然。
胸口依舊作痛。
他……卻活了下來,真的活了下來,起初是茫然,後則是淺淡的歡喜,原來亦有相見之時,他想起身卻被根絲弦靜靜束縛攔住。
「醒了。」
「你傷未好,不可下地。」
這是個清冷女聲,似從屋外傳來,隔著雲霧,影影綽綽。
殷景山目光散向四周,應是個女子的居所。
不遠處的梳妝檯前,擺著一方鏡子,裡面置著牛角梳,桃梳,少許釵環,耳飾,甚至還有淺淺的口脂。
書桌上擺著一隻花瓶,插著幾枝梨花外,只余幾卷書。
窗上半開,透著風。
可風並未向自己拂來,只是徐徐吹向屋角的竹枝,引起輕輕簌簌聲。
白鳥喳喳。
「那日我出門採藥回來,正巧看到你倒在地上。你傷的……很重,多天不醒,我只能帶你回來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