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军务,戚福难得地卸下几分沉重,信步走向王庭一角新搭建起来、热火朝天的“匠心营”
酒坊区域。
浓郁的酒糟气息混合着新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在一堆忙碌的身影中,看到了祁老伯。
老人须皆白,背脊佝偻,一只眼睛因旧伤几乎失明,手上更是遍布老茧和木刺留下的伤痕。
此刻,他正佝偻着腰,用布满岁月沟壑的手,细细摩挲着一块刚箍好的木酒桶板,时而凑近仅存浑浊老眼仔细端详,时而又闭着眼,仅凭手指触感去感知木板的弧度与厚薄是否均匀。
倔强的身影,在氤氲的蒸汽和忙碌的匠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坚定。
“老伯,歇歇吧。”
戚福走过去,递过一壶带着辛辣气息的头道粗酒。
祁老伯闻声抬头,看到戚福,枯槁脸上挤出笑容,接过酒壶也不客气,仰头就是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的气息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泛起异样潮红。
但咳嗽过后,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往日难得一见的光彩。
“咳咳……好……好酒!够劲!有……有当年寨子里自己酿那味儿了!”
祁老伯抹了把呛出的眼泪,声音沙哑。
戚福在他身边木墩上坐下,自己也灌了一口,火烧火燎的感觉从喉咙直窜而下,仿佛能灼烧掉胸中的郁结。
“老伯,手艺还是这么好。摸一摸,就知道差几分毫。”
祁老伯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得意,又透着无尽的苍凉:“老手艺了……瞎了半只眼,手还听使唤。”
摩挲着光滑的木桶板,眼神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似是沉入无边的黑暗回忆。
“少爷……你是想听……听我们这些年的事儿吧?”
戚福沉默地点点头,又递过酒壶。
老人家抱着酒壶,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翻滚的蒸汽,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那年……寨子破了……天塌了……伯言那小子……拼死护着我们一帮老弱妇孺……往老林里钻……”
“追兵……好多……箭像雨一样……雷同、雷霸……两个傻小子……挡在后面……喊着让我们快跑……后来……再没见他们……”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抱着酒壶的手在微微颤抖。
“进了林子……才是真地狱……没吃的……啃树皮……挖草根……冬天……雪那么厚……冻死的人……埋都埋不过来……”
“野兽……毒虫……还有……还有……”
祁老伯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恐惧,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景象,独眼中充满了惊悸,
“……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