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没动地方。他看着那个数字,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凌晨两点四十分,苏哲的加密手机响了。
他正在京州市政府三楼的会议室里,和财政局讨论明年的预算框架。看到来电显示是钱振华的号码,他冲与会的几个人点了下头,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苏哲。”
钱振华的声音很平,但气息不太稳,“99。%。过了。”
苏哲站在走廊的窗边,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攥着手机。
“辛苦了。”
三个字说完,他没再多说。钱振华那头也没再多说。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沉默了四五秒,然后同时挂断。
苏哲回到会议室,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财政局长正在念一串数字,他一个都没听进去。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苏哲关上门,站在窗前。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零零散散的灯光。远处南区产业岛的方向,工地上的照明灯连成一片,在黑暗里亮得扎眼。
他在窗前站了两分钟。然后回到桌边坐下,翻开工作日志,在当天的日期后面写了一行字:
材料关,过了。
笔刚搁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明远。
苏哲接起来,周明远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苏市长,出事了。量产线第一批洁净室设备在京州海关被扣了。理由是涉及出口管制物项的逆向采购审查。”
苏哲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瞬。
“扣留通知谁签的?”
“京州海关缉私局。局长叫徐国栋。”
徐国栋。苏哲在脑子里快检索了一遍——这个名字三个月前出现在一份人事调动通知上。从省城海关系统平调到京州,调令经手人是京州市委办公室。
丁家成的人。
苏哲把工作日志合上,搁进抽屉。
“所有采购合同和进口许可证都齐全?”
“一份不缺。”
“一套复印件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苏哲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决策程序汇编。三百页。翻到最后的空白页,他提笔在上面记了一行:11月21日,洁净室设备被京州海关缉私局扣留。缉私局长徐国栋,三个月前由丁家成体系调入。
十一月二十二日一早,林锐把调查结果放在苏哲面前。
一张a4纸,手写的,字迹很小。
徐国栋,四十一岁,原省城海关缉私局副处长。三个月前平调京州,任缉私局局长。调动程序合规,但推荐人一栏写的是京州市委办公室分管副主任——此人是丁辰在党校的同学。
往下看。徐国栋和丁辰的私交不止于此。两人在同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注册,会员编号只差三位。去年中秋节前后,徐国栋的妻子在丁辰名下一家房产公司购入了京州东郊一套别墅,成交价比市场价低了三成。
林锐站在一旁,等苏哲看完。
“扣留理由站得住脚吗?”
“完全站不住。”
林锐翻开另一份材料,“所有设备的采购合同、原产地证明、进口许可证和报关单据全部齐备。设备产地是大夏本土,不涉及任何出口管制物项。所谓的逆向采购审查,在海关法规中根本没有对应条款。这就是自造名目。”
苏哲把材料合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没有拿起电话打丁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