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听见李建国在翻什么东西,纸页哗啦啦响,大概是在找老花镜。又过了半分钟,传来一声闷哼。
“这精度……常规刀具肯定不行。”
“我问的是能不能做。”
“让我想想。”
李建国没有立刻给答案。苏哲也没催。
又过了二十几秒,听筒里传来老头子粗重的呼吸。
“盘古系统上个月刚更新了一版精密切削的算法模块,是陈默那个小子搞的。理论上能把刀具路径优化到纳米级。但坩埚的材料是高纯石英,脆,不好夹持。我得设计一套专用夹具。”
“需要几天?”
“三天。”
李建国的语气变了,沉下来了,带着一种老匠人被激起胜负心时特有的执拗,“不行的话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茶壶。”
苏哲差点笑出声。
“不用你的脑袋。做好了我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苏哲在工作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坩埚加工——红星厂李建国——三天。
然后他翻到日志前面几页,找到材料库存的倒计时数字,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
二十天。
三天做坩埚,一天运到京海,安装调试再用一天。剩下十五天留给钱振华做最后一轮提纯。
够了。刚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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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李建国亲自押着一个定制的防震包装箱,坐高铁从京海赶到了京海高新区实验室。
箱子打开的时候,钱振华弯下腰,凑近看了半天。
坩埚内壁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射——表面光滑到了光线被完全吸收的程度。小韩用便携式粗糙度仪贴上去测了一组数据,读数出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Rao。oo8微米。”
比要求的o。o1还低了百分之二十。
钱振华直起腰,转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身灰扑扑工装的李建国。
“你怎么做到的?”
李建国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盘古系统出的刀路,我自己磨的金刚石刀头,最后一道精修是手工刮研。机器走完我再用手找一遍,一共刮了六百多刀。”
六百多刀。
钱振华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
安装。调试。装料。升温。
第四十四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没走。钱振华坐在质谱仪前面,小韩站在他身后,李建国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油渍斑斑的工装袖口卷到了肘关节。
检测程序跑了十二分钟。
屏幕上的数字一位一位地跳出来。
99。%。
过目标值两个百万分之一。
实验室里静了三秒。然后小韩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
钱振华握着检测报告,拿报告的手微微颤。他低头看了很久,把报告反扣在桌上,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把眼角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