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丁家成授意。恒基建设被踢出局之后,老丁心里有气,用海关这颗暗棋做一次试探——看苏哲的反应,也看省里的态度。第二种:丁辰自作主张。年轻人被切了一刀,咽不下去,找自己的关系人泄愤。
无论哪一种,正面对质都是最差选项。
三百页汇编刚在省委转了一圈,丁家成被堵得死死的,双方表面上的协作关系好不容易搭起来。这个节骨眼上撕破脸,百亿项目的政治基础就塌了。
但设备一天不到位,量产线一天无法推进。
苏哲想了三分钟。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母亲刘萍的号码。
刘萍接得快。苏哲没寒暄,直奔主题。
“妈,帮我联系海关总署郑副署长。国家重大科技专项的配套设备在京州海关被违规扣留,我需要总署出面。”
刘萍在那头停了两秒。
“多大的事?”
“量产线的命脉。拖一天亏一天。”
“我打电话。”
四十分钟后,刘萍回了消息:郑副署长已了解情况,要求苏哲把设备清单和采购凭证过去。
苏哲让林锐用加密渠道了全套材料。
当天下午六点,海关总署的加急函件到了京州海关。函件编号用的是红头文件的格式,签人是分管副署长本人。
内容很短:要求京州海关缉私局在收到函件后二十四小时内,对扣留的国家重大科技专项配套设备予以放行,并就扣留依据和程序合规性提交书面说明。
函件的抄送栏里列了三个单位——海关总署监管司、京州市人民政府、汉东省商务厅。
苏哲拿到抄送件,看了一遍,让林锐原封不动复印了一份,送到丁家成办公室。
送的时候,林锐特意没敲门,把件放在丁家成秘书的手上,客客气气说了句:“总署来的文件,转丁书记参阅。”
当天晚上八点十二分,丁家成的秘书给林锐了条短信:书记已阅。
第二天上午十点,设备全部放行。
徐国栋的自查报告在当天下午交到了京州海关办公室——一页半,核心措辞是“审查流程存在误判,属工作失误”
。
这份自查报告,苏哲没看。他让林锐归档就行了。
周五的领导小组例会上,苏哲照常坐在副组长的位子上,汇报量产线的第二阶段设备进场情况。关于海关扣留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场。
苏哲往电梯口走的时候,丁家成从后面跟上来。
“苏市长。”
苏哲停下步子,转身。
丁家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了一根递过来。
苏哲不抽烟。但他接过去了,夹在右耳上。
丁家成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打了个卷。
“有些事,我管不到的地方,你包涵。”
苏哲笑了一下。
“丁书记客气了。都是为了项目。”
丁家成又吸了一口烟,没再说话。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各自转身,往不同方向走了。
苏哲回到办公室,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搁在烟灰缸里。
他没点。
下午两点,周明远的电话来了,语比平时快了一截。
“苏市长,设备到位了,我们马上开始安装调试。但有个情况必须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