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端处正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天气转冷的常见老毛病。
视线的尽头,那列喷吐着白烟的钢铁巨兽已经缓缓驶入了站台。
皮耶尔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车门打开,蒸汽缭绕中,法伦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他左手轻松地拎着一个旅行袋,右手牵着还没完全睡醒的黛西。
皮耶尔站在站台上,看着这几个月没见几乎长高了半个头、眼神变得深邃难测的侄子,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本来在脑子里演练了一句“一路上很辛苦吧”
之类的寒暄,但到了嘴边,那种久违的、长辈面对晚辈时的生疏感让他临时改了口。
“列车没晚点。难得。”
皮耶尔硬邦邦地说。
法伦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这就是这两个同样不善言辞的男人之间,所能达到的最高规格的寒暄。
“皮耶尔叔叔,新年好。”
黛西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皮耶尔愣了一下,原本僵硬的身体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走上前,用仅剩的右手略显笨拙地摸了摸黛西的头。
“长高了。”
他说。
“才四个月。”
黛西纠正道。
“这个年纪身体长得快。”
皮耶尔面不改色地补充。
或许是这四个月的学校生活,让黛西已经没有了那种人机感。
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皮耶尔走在法伦左边,把没有手臂的那一侧留给了外侧的街道,黛西则走在两人中间。
冬日傍晚的夕阳将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石板路上交汇在一起。
“这里以前是索尔特老大的地盘。”
路过商业街边缘时,皮耶尔像个尽职但面瘫的导游,指着一间翻修过的豪华商铺说道,“他现在开了家纪念品商店,专门卖你那个什么游戏的周边。他上周还跟我敬酒,说这是他这辈子干的第一份合法生意。”
法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当年的海盗头子,现在改行卖周边了?”
“被逼的。”
皮耶尔难得地露出了接近于笑的表情,“他跟我抱怨过好几次,说他手下那些能打的水手现在都不愿意出海,根本召集不起来人。”
经过“海妖酒馆”
时,里面恰好爆出一阵喝彩。
“看到那个秃头了吗?”
皮耶尔往里抬了抬下巴,“以前走私致武器的。现在他是拉纳港分区的卡牌联赛冬季总冠军。”
法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那个秃头大汉正站在桌子上炫耀自己满手的闪卡配置,旁边有人起哄说他作弊,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但没有拔刀子。
“牌打得很好?”
法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