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尔走得很慢,深灰色的短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经过港口方向时,他习惯性地抬起头。
一年前,那些高耸的桅杆上总是挂满了黑红色的海盗旗。
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赫本商行那迎风招展的蓝金双色商旗。
曾经的酒馆一条街被彻底翻修过的老码头已经变成了卡牌主题商业街,入口处立着一座气派的铁拱门,拱门正中央镶嵌着一枚用黄铜打造的“银色圆桌会”
徽记。
这算侵权了吧?
皮耶尔看着那个徽记心想。
但帝都那小子现在大概懒得派人来收这点专利费。
拱门下,几个穿着外地学院制服的年轻人正兴奋地比划着法伦的招牌动作合照。
街道两侧的店铺,曾经是海盗们堆放赃物和走私黑货的血腥仓库,现在却焕然一新。
左边的一家正在售卖印有“杰克霜精”
滑稽头像的冰淇淋,尽管是冬天,生意依然不错,右边则是《故事会》在拉纳港的官方代售点,门前排着长队。
路过“海妖酒馆”
时,那扇永远半掩着的破木门今天大敞着。
皮耶尔瞥了一眼里面,几个老水手正围在油腻的圆桌边打牌。
他们在一本正经地打《决战阿瓦隆》。
“放屁!我这张‘深海巨妖’有场地加成,你那个破陷阱卡触不了!”
一个瞎了右眼的秃头大汉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为了一个回合的判定跟对面的水手吵得面红耳赤。
皮耶尔认得那个秃头。
去年这个时候,这家伙还在干着走私致幻药的勾当,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狠角色。
皮耶尔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路过老码头边缘的一根石柱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石柱的底部,有一道极深的陈年斧痕。
去年春天,一个倒霉的外地海盗在这里被地头蛇当街砍断了腿。
当时皮耶尔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人的血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着流进了浑浊的海水里。
那时候的拉纳港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治安官。
或者说有,但他那时候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作为曾经参加过深渊前线战争的召唤师,在丢了一条左臂后,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逃回了这座全帝国最臭名昭着的罪恶港口。
他每天缩在治安所漏风的屋顶下,喝着劣质麦酒,觉得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直到那封盖着邮戳的家书送到了他的桌上。
信纸很薄,字迹平淡:
“叔叔,我考进阿瓦隆了。”
在那之后生的事,拉纳港存活下来的海盗们,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那个独臂的男人像一头苏醒的孤狼,用雷霆手段,在一个月内把整个二街区的地下秩序彻底打碎重组。
“呜——!”
思绪被一声划破天际的悠长汽笛声打断。
皮耶尔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列车站。
连站台也是新修的,赫本商行出资,售票亭刷上了崭新的白漆。
而在皮耶尔的记忆里,一年前这里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破木牌,上面“拉纳港”
三个字被海风腐蚀得几乎看不清。
他靠在站台的一根柱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空荡荡的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