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杀伐果断的狠厉,这种壮士断腕的决绝,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欣赏。
男人的眼底,那抹欣赏越来越浓。
不动声色,步步紧逼,不给对手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退路。每一子落下,都带着一种“要么赢,要么死”
的决绝。
男人忽然有些好奇。
这个女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棋盘上露出这般狠厉的锋芒?
棋局终了。
白子以一目半的优势险胜。
雷纯靠在椅背上,纤细的指尖轻轻捻着最后一枚没有落下的白子,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随手丢回棋盒里,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她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没有赢棋的欣喜,也没有险胜的后怕,只是微微弯了弯眼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男人凝视着棋盘,久久没有动。
他输了。
一目半,不多不少,恰好是输。
可他知道,这一目半不是运气,不是偶然,而是对面这个女子从一开始就算好的。
他终于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切的赞叹,唇角勾起一抹坦荡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雷姑娘好棋。”
雷纯闻言,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婉,眼底却没有半分得意。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双手交叠在膝上,微微偏头,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直直望进男人眼底,声音轻柔,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淬了冰:
“公子谬赞。”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不过——公子既然没有求胜之心,又为何要下这一局?”
男人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
雷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锐利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公子若是有心退让,直说便是,何必浪费你我二人的时间?”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将那张浅黄锦袍映得明暗交错,男人的面容在光影间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带着被人看穿后的一瞬间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触动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不同,不再是恰到好处的、被精心计算过的弧度,而是一种坦荡的、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与欣赏的笑。眉眼间那股雍容华贵的气度依旧在,可那气度之下,却多了一层更真实的、属于“人”
的温度。
“雷姑娘慧眼如炬。”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几分被戳穿也不恼的坦荡,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那枚折扇,在指间转了转,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并非是在下退让。”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雷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沉重:
“是在下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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