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他放下折扇,修长的手指交叠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雷纯之间的距离。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利落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勾勒得分明,衣领处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而有力,喉结微微滚动,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放松警惕的磁性:
“不如——手谈一局?”
雷纯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下棋。
她倒是没想到他会选这个。
赌坊里最寻常的赌法是骰子、牌九、押大小,简单直接,输赢全凭运气或手段。
下棋却不一样——棋盘之上,黑白分明,每一步都藏着心机,每一子都透着性情,骗得了人,骗不了棋。
雷纯的唇角微微扬起。
“好。”
千金台的小二手脚麻利地撤去桌上的筹码与酒盏,搬来一张黄花梨的棋桌,棋盘是上好的楸木,纹理细密,色泽温润,棋子是云子,黑如鸦青,白如凝脂,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男人执黑,雷纯执白。
猜先的结果,男人微微颔,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指腹轻轻摩挲过棋子的边缘。
星位。
规规矩矩,不偏不倚,像他的为人一样——挑不出错处,也看不出深浅。
雷纯没有急着落子,她单手托腮,纤细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细碎的金芒,那双眼睛明明澄澈如水,却叫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片刻后,她拈起一枚白子。
落子。
三三。
——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偏激,凌厉,带着一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狠劲。
男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眸看了雷纯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雷纯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可那笑意之下,分明藏着什么锋利的、不肯退让的东西。
男人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再次拈起黑子。
棋局就此展开。
起初几手,两人都下得不紧不慢,像是在互相试探,又像是在各自布局。男人的棋风沉稳厚重,每一步都落得恰到好处,不急不躁,不贪不怯,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稳坐中军帐,从容调度千军万马。
可随着棋局深入,雷纯渐渐看清了那沉稳之下藏着的东西。
——是气吞山河的豪气。
他的黑子不是在下棋,是在布阵。
每一子落下,都像是往棋盘上投下一枚棋子,初看散乱无序,可当棋局过半,那些散落的黑子忽然连成一片,像一条蛰伏的黑龙悄然苏醒,张开巨口,要将整片棋盘吞入腹中。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霸气,是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仿佛这方寸棋盘就是他的天下,而他,从来都是那个执棋之人。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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