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
一个严厉的声音喝道,几个人的脚步走了进来。
孙哲文没有起身。他仍然躺在那拼在一起的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目光散漫地望着天花板。
“又要谈话了?”
他淡淡地说。
他慢吞吞地起身,伸了个懒腰。
“谈吧。”
他说,目光这才落到门口那几个人的身上。
为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
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孙哲文身上。
孙哲文不认识他,但凭直觉能感觉到,这是个领导。那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在机关里浸淫了几十年才能养成的、自然而然的威势。
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一人一边,把他身边那两张拼在一起的椅子搬开。用袖子在椅面上象征性地拂拭了一下,然后才将它们端端正正地摆放到桌子后面。
孙哲文撇了撇嘴。装什么样子,好像那椅子就不能坐了一样。他刚才还在上面睡了一宿呢。
他的表情没有逃过对面那个男人的眼睛。那男人目光一直停留在孙哲文脸上,将他那个撇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走到桌后,坐下。动作不急不慢,先将桌上的台灯角度调整了一下,又翻了翻面前那本空白的记录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孙哲文。
“孙哲文?”
孙哲文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们把我关了两天两夜,会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对。”
“你不认识我?”
那人又问。
孙哲文认真地看了他几秒。从眉骨到鼻梁,从颧骨到下颌,他在脑海中快地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人嘴角微微一扯:“呵,也是。你是从天南调过来的,不认识我也正常。”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立刻帮腔:“这是我们省纪委监委的杨副书记。”
孙哲文“哦”
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敬畏。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一个副书记就摆这么大的谱,进来先问“你认识我吗”
,然后等人介绍头衔,这套路他在天南的时候就见得多了。
要谈就谈,废话这么多,还把架子端得跟什么似的。
但腹诽归腹诽,他脸上还是浮起了一丝笑容:“原来是杨书记。失敬失敬。不知道杨书记今天来,又要谈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