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愣住了。他仔细看那些炊烟,确实在飘,袅袅地升上去,散在暮色里。但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
老人皱起眉头,快步朝那个村子走去。阿诚扶着周远,也连忙跟上。
走近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像是平时乘凉的地方。凳子上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坐过了。村道两旁的院子,门都开着,有的半掩着,有的歪歪斜斜,像是被风刮的。
老人推开一扇门,走进去。院子里晒着衣裳,已经干了,被风吹得哗哗响。灶房的锅里还有半锅糊了的粥,灶台里的灰早就凉透了。床上叠着被子,桌上摆着碗筷,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可主人不在。所有人都不在。
老人挨家挨户看了一遍,走出来,朝林烬摇摇头。
“没人。一个都没有。”
阿诚站在村道上,看着那些敞开的门,那些歪歪斜斜的院墙,那些在风中哗哗作响的衣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这个村子,跟之前那个村子不一样。之前那个村子,是被那个黑袍人控制住了,人还在,只是动不了。这个村子……人是真的没了。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下意识看向林烬。
林烬站在村口,望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房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敞开的门,那些落满灰尘的石凳,那些被风吹得哗哗响的衣裳,最后落在村道尽头。
那里有一口井。
井沿上,趴着一样东西。
阿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半边身子探进井里,像是要跳进去。
林烬走过去,把那人翻过来。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睁得很大,嘴也张着,像是在喊什么。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只是……空了。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壳子。
阿诚站在一旁,浑身冷。他见过死人,在逃命的三个月里见过不少。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死人——不是被杀死的,不是被饿死的,不是被病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把里面的东西都拿走了,只剩下一个壳。
老人蹲下看了看,站起身,脸色很难看。
“这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林烬。
林烬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望着北边。透过暮色,能看见远处那些青黑色的山影,比白天更近了一些。
天彻底黑了。
四个人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谁也没有说话。老人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但那些敞开的门、那些歪歪斜斜的院墙,还隐在黑暗中,像是无数张着嘴的洞。
阿诚靠着树干,盯着那堆火呆。他手里攥着那个小木雕,攥了一路,木头的棱角都磨圆了。他想起小虎,想起那个蜷缩在树下、饿得说不出话的少年。他往南走了,他说要找活干,要好好活着。他没走到南边。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把他怎么样了。但他知道,那个少年,再也不能往南走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往北走,能做什么呢?”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周远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诚低下头,攥着那个木雕,攥得手都疼了。“那些人,抓了那么多人。我们几个,能做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火光映在那张脸上,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话。
“能救一个,是一个。”
阿诚愣住了。他想起那个少年,想起那个老太太,想起那些被黑袍人控制的村民,想起那个叫阿福的砍柴人。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些人,都是这么活的。
他低下头,把那个小木雕收进怀里,贴肉放着。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夜风从北边吹来,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