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有一样东西。一个包袱,不大,灰扑扑的,半埋在土里。阿诚走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几件衣裳,半块干粮,还有一个小木雕。
阿诚的手抖了一下。那个木雕,雕的是一个小老虎,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小虎。
那个少年叫小虎。
这些东西,是他的。
阿诚抬起头,四处张望。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他忽然有些紧张,那个少年,不是往南走了吗?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林烬蹲下身,看着地上。草丛被踩倒了一片,有些脚印,很乱,像是挣扎过的痕迹。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痕迹往前移,移了十几步,在一棵树下停住。
树下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血。已经干了,渗进土里,变成黑褐色。
阿诚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老人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叹了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阿诚的肩膀。
周远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难看。
林烬站起身,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阿诚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痕迹在一处断崖边消失了。
断崖不高,下面是一片乱石,能看见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崖边有些碎布条,挂在树枝上,随风飘着。
阿诚站在崖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碎布条,在风中晃来晃去。
他攥着那个小木雕,攥得指节白。
林烬站在他旁边,望着那片乱石,没有说话。
风吹过,很凉。
“他……”
阿诚的声音有些哑,“他是不是……”
林烬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碎布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北走。
阿诚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老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走去。周远也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阿诚站在那里,攥着那个小木雕,站了很久。然后他把木雕揣进怀里,快步跟上去。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了。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暗红色的晚霞。那颜色,像是干了的血。
四个人走在山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阿诚一直攥着怀里那个木雕,攥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起那个少年,蜷缩在树下,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却还攥着他的袖子,说“你们别去北边”
。他往南走了,他说要找活干,要好好活着。
他没能走到南边。
阿诚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走了这么远的路,见了这么多的人,可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老周头没了,阿福没了,现在连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也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
走在前面的林烬忽然停下脚步。阿诚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脚。
“前辈……”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片山坳,暮色里隐约能看见一些房屋的轮廓。一个村子,不大,但能看见几缕炊烟飘起来。
阿诚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林烬说了一句话。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