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阶前立着的来俊臣,
冷眼俯瞰着匍匐谢恩的周兴。
他眼底无半分悲悯,
只剩沉沉翻涌、几欲溢出的阴鸷杀意,
面上却依旧端着宣旨重臣的漠然威仪。
看着周兴死里逃生、暗自窃喜的模样,
来俊臣心中冷嗤不止。
天真至极。
他最清楚周兴这类权臣心性——最善隐忍蛰伏、伺机反扑。
今日留他一命,来日便是自己催命之祸。
这样一个知他最深、恨他最切、城府极深、睚眦必报的死敌,
绝不能放任流徙、苟存世间。
陛下顾念制衡之术、惜旧臣虚名,
不肯落诛杀旧功的骂名,
故而留其性命、远逐蛮荒。
可陛下仁慈,他来俊臣不需要。
朝堂制衡是帝王的棋局,
斩草除根是他的立身之道。
周兴以为逃得一死、便有大赦归朝、卷土重来的机会?
痴心妄想!
岭南千里迢迢,
险山恶水、瘴疠遍地,
路途遥遥,变数万千。
陛下要留的是“流放的罪臣”
,
却从未许诺,必让周兴活着抵达岭南。
来俊臣眼底掠过决绝狠厉的寒芒,
杀意深藏不露。
周兴今日侥幸苟活,来日千里流途,便是他的葬身绝路。
他绝不会给周兴半点蛰伏喘息、东山再起的机会。
此去岭南,步步死途。
周兴,必死无疑!
周兴免死流放岭南的圣谕一出,
一日之间遍传神都百官之耳,
整座朝堂暗流汹涌,人心百态纷呈。
周兴掌诏狱多年,
罗织滔天冤狱,屠戮宗室、株连朝臣,
朝野人人畏之如虎。
无数清流重臣、世家子弟、忠直僚佐,
皆折于其罗织酷刑之下,
家破人亡、含冤殒命者不计其数。
朝堂经年笼罩在酷吏阴云之中,
百官晨起入朝,尚不知能否平安暮归。
是以朝中忠直之臣、李唐旧僚、受害世家,
闻此消息皆是心口一松,
压在头顶多年的悬刀终是落地。
虽圣心宽宥、未处以极刑,
未能血偿万千冤魂,
终究是奸邪失势、恶吏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