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压身的惊惧惶恐一朝散去,
心底皆生大快人心之感。
众人神色舒缓,默然相顾,
皆知酷吏肆虐之势,自此日渐衰微。
而往日攀附周兴、
倚其威势构陷同僚、渔利朝堂的趋炎之辈,
尽皆惶然失色、坐立难安。
旧主既倒,靠山崩塌,
昔日仗势作恶的桩桩件件,
皆成日后随时可被清算的罪证。
更知来俊臣新掌刑狱、权焰滔天,
手段较之周兴更为阴狠酷烈,
一时间人人敛尽锋芒、闭门屏息,
不敢张扬半分,唯恐被归为周兴余党,
沦为新一轮诏狱清算的祭品。
至于中立老臣、深谙帝心者,
听闻圣谕却是神色沉敛、静观风云。
他们早已看透武曌制衡驭下的帝王深心——
陛下废周兴、不诛周兴,弃其权、留其命,
旧刃虽钝,留之远悬边疆,
便可时时制衡新刃锋芒。
一时朝堂之上,
有人暗喜奸佞落幕,
有人惊惧清算将至,
有人看透君心、缄默观望。
欢喜者不敢张扬,惶恐者不敢声张,通透者深藏眼底。
四月初一,
武曌颁诏定释教居于道教之上,
贬抑李唐尊奉的老子道统,
实是破李唐立国根基,
立我周天命正统。
李唐皇室尊老子为圣祖,
以道教为国教,借道统神化李氏皇权,
数百年来深入人心,世人皆认李氏乃天道所归。
武曌一介女子,代唐称帝,
于礼法旧制本就备受非议,
天下士族、儒臣、宗室皆以女主临朝为逆,
视武周为僭越。
《大云经》言弥勒下生、女主受命,
恰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天命谶纬。
武曌抬释教、抑道教,
便是打碎李氏以道统立国的千年根基,
以佛法弥勒受命之说,神化朕登基的合法性。
让万民知晓,她非篡逆夺权,
乃上天弥勒转世,承天命而主天下。
以宗教收束人心,以佛法定正朔,
消解世人对李氏的执念,
瓦解李唐残余的精神依托,
令朝野归心于武周,而非前朝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