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勇当然知道。
时疫意味着封城,意味着隔离,意味着无数百姓会被困在城里出不去,意味着商路断绝、粮草中断,意味着他这个知县要担上天大的责任。
“杨大人,”
李大勇急道,“下官知道兹事体大,但人命关天啊!若真是时疫,晚报一天,就要多死多少人?”
杨凯正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本官派人去查查,若真有那么严重,再报不迟。”
“大人!”
“行了,本官自有分寸。”
杨凯正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一个郎中,管好你的病人就是。上报的事,本官来处理。”
李大勇还想再说什么,杨凯正已经转身进了后堂。
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了。
走出县衙的时候,他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杨大人不信他。
可那些孩子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勇白天到处跑着看病,晚上回到医馆翻书查资料。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查了一遍,还是找不到这种病的记载。
而病倒的人,越来越多。
从城南到城北,从东关到西关,每天都有新的病例报到他这里。
那些病人,尤其是孩子,病之后撑不过两天,快的一夜就没了。
三月二十那天,他统计了一下——从十七日到现在,安化县已经有二十三个人死了。
其中十九个是孩子,四个是老人。
他再一次去了县衙。
这一次,杨凯正的态度比上次更不耐烦。
“李郎中,你怎么又来了?”
杨凯正皱着眉,“本官不是说了吗,正在查。你要本官怎么办?八字还没一撇,就让本官上报府城?府台大人要是问起来,你让本官怎么说?说有个郎中怀疑是时疫,就报上来了?”
“杨大人,”
李大勇扑通一声跪下了,“下官求您了!二十三条人命啊!再拖下去,死的就不是二十三个了!”
杨凯正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道:“你先起来。本官答应你,再等两天。两天后,若疫情还在蔓延,本官立刻上报。”
李大勇还想再说什么,杨凯正已经让人把他扶出去了。
两天。
两天能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天后,安化县的死难者名单,从二十三变成了四十七。
四十七个人。
其中有一家五口,祖孙三代,全没了。
三月二十二日,杨凯正终于上报了。
可已经晚了。
府城的回文还没到,疫情已经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最先遭殃的是城外的几个村子。
那些村子离县城近,经常有城里的人来往。不知道是谁把病带过去了,反正一夜之间,好几个村子都出现了病例。
然后是官道两旁的驿站。
安化县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每天都有无数商旅经过。
那些商旅在城里打尖住店,然后继续赶路,把病带到下一个地方。
三月二十五日,府城的回文终于到了。
府台大人批了四个字:全城戒了严。
可这时候戒了严,已经晚了。
李大勇带着医馆的人,在城门口设了关卡,拦住每一个想出去的人。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有的硬闯,有的半夜翻墙,有的花钱买通守城兵丁偷偷溜出去。
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