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这孩子死得太快了。
从病到死,不到一天一夜。急惊风也没这么快。
他回到医馆,翻遍了所有的医书,找不到任何一种急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走一个孩子的命。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李郎中!李郎中大在吗?”
李大勇跑出去一看,是城南杂货铺的王掌柜,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李郎中,快、快去看看我儿子!他也烧起来了,跟刘老大家的娃儿一样!”
李大勇心里咯噔一下,提着药箱就往外跑。
王掌柜的儿子今年六岁,也是高烧,也是抽搐。
李大勇到的时候,那孩子刚抽完一阵,正昏睡着。
他检查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开了一副退热的药,嘱咐王掌柜好好照看。
他还没走出王家的门,又有人来了。
城东的赵家,城北的孙家,城西的李家……
不到半天,城里城外,陆续有七八个孩子病倒了,症状一模一样。
高烧,抽搐,然后死。
李大勇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跑遍了全城,看了所有病倒的孩子,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在当天夜里死去。
天亮的时候,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馆,坐在桌前,手抖得写不成字。
时疫。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有些病,来得快,去得快,死得更快。
一个人倒下,十个人倒下,一城人倒下。那种病,叫时疫。
可这到底是什么疫?伤寒?不是。疟疾?不像。天花?更不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必须马上上报。
安化县的知县叫杨凯正,今年四十有三,是个老资格的县令了。
他在安化县待了六年,政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赋税收得齐,治安没出过大乱子,老百姓也没什么怨言。
在同僚眼里,他是个“守成”
的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三月十八日上午,杨凯正正在后衙喝茶,县丞跑来禀报,说医馆的李大勇求见。
“李大勇?”
杨凯正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李大勇进了后衙,顾不得行礼,劈头就说:“杨大人,出大事了!”
杨凯正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说:“什么事?慢慢说。”
“时疫!城里闹时疫了!”
李大勇的声音都在抖,“昨天到今天,已经死了四个孩子,还有十几个病倒了!大人,必须马上上报府城,请太医院的太医来!”
杨凯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时疫?”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李郎中,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病?确诊了吗?”
李大勇一愣:“这……还没来得及确诊。但是症状太像了,高烧、抽搐、死得快,这绝对是时疫!”
“没确诊就说是时疫?”
杨凯正停下脚步,看着他,“李郎中,你知道‘时疫’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