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王敬的御史,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陈海峰此人,名不副实。
王敬在奏疏里说,陈海峰在赵县三年,穷得叮当响,这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知县,就算再清廉,也不至于穷到给母亲治病都要借钱的地步。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怀疑,陈海峰是故意装穷,以此博取清名,吸引太子的注意。
他还说,陈海峰进京后,住的是东城的一处小院,那院子虽然不大,但在京城也算不错了。
陈海峰哪来的钱租这样的院子?说不定是有人暗中资助。
最后,他要求朝廷彻查陈海峰的家产,看看到底有多少银子。
这道奏疏一上,朝野哗然。
有人支持王敬,说确实应该查清楚。
有人反对,说这是捕风捉影,污蔑清官。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奏疏送到东宫,朱和壁看完,气得拍案而起。
“混账!”
他怒道,“陈海峰是什么人,孤清楚得很!他王敬凭什么说三道四?”
太子妃沈小小在一旁劝道:“殿下息怒。王御史这道折子,虽然言辞激烈,但也未必全是恶意。御史风闻奏事,是他的职责。咱们若是不让查,反倒显得心虚。”
朱和壁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那就查。让骆炳去查,查个水落石出。”
骆炳领命而去。
三天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摆在太子面前。
陈海峰在赵县三年,确实清廉。
他的俸禄收入,加上养廉银,总共不到七百两。
而他这几年的开销,包括日常生活、雇请仆人、给母亲看病抓药、给妻子治病等等,加起来正好是六百多两。
他的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一笔对不上。
至于他进京后住的那处小院,是户部一位老主事租给他的,租金每月二两银子,比市价还便宜。
那位老主事是陈海峰同乡,见他刚进京没地方住,便主动帮忙。这也没什么问题。
调查报告的最后,骆炳加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臣查遍陈海峰所有往来账目,未见分毫可疑之处。此人确实清廉,堪称官员楷模。”
朱和壁看完报告,冷笑一声,把奏疏摔在桌上。
“王敬呢?让他来见孤!”
王敬很快来了。
这位御史大人,四十出头,生得瘦小精干,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跪在太子面前,神色倒还镇定。
“王敬,”
朱和壁看着他,“你的奏疏,孤看了。你让朕查陈海峰,孤查了。这是骆炳查出来的结果,你自己看看。”
他把调查报告扔到王敬面前。
王敬捡起来,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殿下,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
朱和壁冷冷道,“说你只是风闻奏事,不负责任?说你怀疑陈海峰,却没有证据?王敬,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道折子,差点毁了一个清官的名声!”
王敬额头沁出冷汗,连连叩头:“臣知罪!臣知罪!”
“你知罪?”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陈海峰是什么人吗?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借了六百两银子,被人告上公堂,宁可认输也不肯说出实情,就因为他怕被人笑话。他进京后住的那处小院,租金每月二两银子,他还要精打细算着花。这样的人,你怀疑他贪墨?”
王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和壁看着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王敬,你是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孤不怪你。但你记住以后写奏疏之前,多动动脑子,多查查实情。不要看见什么都往上写,写错了,伤的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