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这时突然放低了声音,沉声道:“不过近来朝中有些不好的说法,尤其是甚么秦党、魏党的话,何其荒谬!我大周外有强敌,内有不臣,有些人这时候倒还有心思攀附朕的儿子们,何其无耻!”
郭信这时感到自己的额头已经沁出细汗,愣了好一阵才说:“儿臣亦是如此想法,都是一家兄弟、同朝为官,却被那些心思龌龊的人硬分个你我出来。”
“嗯……”
郭威沉默了一阵,又说道:“朕昨日已经下诏,命郑仁诲继任宋州节度使,再过段日子是永寿节(郭威生日),届时各镇遣使入京进奉,朕准备再让王晏和王彦互换,由王彦去晋州,意哥儿以为如何?”
王彦的女儿刚进郭侗的府上,私心而论郭信不大愿意让王彦去晋州捞取军功——他知道北汉历史上在郭威时期几乎没有对周廷构成任何威胁。
可郭威既然刚说过那样一番话,郭信当下便毫不迟疑地作出回答:“父皇圣明,王彦素有勇武之名,早先又有克徐州之功,由他镇守晋隰,扼制河东南下咽喉,自然是十分恰当。”
“可是王枢相似乎不大乐意王彦去晋州,向朕举荐的人是淮阳王。”
又是一个难以接上的话题,郭信觉得被王峻小坑了一把。王峻这人有些时候实在太高调了,就算不让王彦去晋州,就非得举荐符彦卿么?目的简直不要再明显。
郭信无奈,推敲着用辞道:“王枢相许是觉得淮阳王老成持重,更擅守城。不过孩儿觉得还是要淮阳王继续在青州待着为好。”
“意哥儿还是体谅朕心的。”
郭威似很满意地捋了胡须,继续道:“不过刘崇迟早要勾结契丹来犯,意哥儿如今把六军也整顿得稍有模样了,阿父准备择日让你去西京做河南府尹,判河南府事,北可保潞、孟二镇无虞,西可援晋、陕二州不失,如何?”
好事还是坏事?郭信一时无法断言,不过离京就藩一直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此外郭威在这个时候调他离京,除了应对北方的军事威胁,或许也是为了趁早打破秦、魏两党内争格局逐渐形成的趋势?
郭信的脑子里冒出很多想法,一时有些凌乱,不过当面拒绝皇帝、哪怕是自家父皇肯定很不合适,且他相信郭威还不至于给自己挖坑。
“为父皇分忧,儿臣责无旁贷。不过儿臣无私兵,恳请父皇调一部兵马随儿臣赴镇。”
“好说,好说,意哥儿可自行从六军中调一军随行。”
郭威好言道:“河南府是西京,交给意哥儿,朕很放心。且二京相距不远,意哥儿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也是朕一道圣旨的事。”
走出暖阁,郭信侧过头看了一眼廊庑上面灰蒙蒙的天空,雨果然没有下来。
回到巡检司,郭信走过照壁,瞧见了等候的掌书记许丰和长史王朴。
两个心腹跟着郭信进了书房,郭信一坐下来,就不禁沉吟道:“父皇有意授我河南府尹,让我去洛阳判河南府事,以应对晋州等地的边患。”
许丰马上小声道:“这对主公而言是好事,眼下京城大定,巡检司几无作用,要想有所作为,只有去侦缉在京禁军不法事,可是太得罪人了。至于六军诸卫,如今军将均已选定,主公就算离京,只要还兼着判六军诸卫事的差遣,就仍可将其视作本部。”
郭信点点头:“倘若赴镇,巡检司大概会被裁撤,将巡逻四城、缉拏盗贼的差事还给开封府去做。”
王朴拱手:“就算魏王收回了开封府的全部职柄,但河南府乃是西京,其位远重于兴元尹,如此一来殿下便足以在名分上与魏王分庭抗礼。”
连许丰和王朴也没看出来离京赴镇有甚么太明显的坏处,郭信对这番突然的任命心下稍安。
他看向两人,随即又想到郭威在暖阁中对秦党、魏党一说的不满。不论郭威主观上如何想法,但客观上必然会存在围绕自己和兄弟郭侗的两个派系,无非势力寡众罢了。
至于自己离京,看似是对现存“秦党”
的某种打压,但只要王峻这个最大的秦党头子还在执政,郭信其实并不太担心朝野上的事。至于在禁军中,他也还有“射虎军”
这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