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嬷嬷说的是。按规矩,确实该先跟嬷嬷说一声,再由嬷嬷安排。”
她语气柔缓,仿佛在耐心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朱嬷嬷的脸,“这件事还是因朱嬷嬷你的缘故。”
朱嬷嬷的眉头猛地一跳。
春禾不给她插嘴的机会,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本福晋这里少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的奶嬷嬷、四个陪嫁丫鬟,死的死、卖的卖、打走的打走,如今就剩下青禾一个。这事,朱嬷嬷不会不知道吧?”
朱嬷嬷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春禾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朱嬷嬷既然管着家,管着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安排调度,那本福晋倒要请教了——”
春禾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凉的温和,“我身边缺了这么多人手,你是一直没看见,故意慢待本福晋呢?还是你是受了谁的命令故意不安排?”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青禾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看着春禾的背影,只觉得那个背影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挺直、都要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朱嬷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在佟府横行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面质问她。可她偏偏没法反驳——因为春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正院缺人,缺了好几年,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在乎。赫舍里氏不得宠,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摆设,谁会在意一个摆设身边有几只花瓶?
而且,她确实是看出了隆科多的态度故意慢待赫舍里氏,但这事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出来的。而且隆科多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任何命令这么做,她也不可能说出是受隆科多的指使。
“福晋这话说的,老奴怎么敢——”
“不敢?”
春禾打断了她,语气依然不紧不慢,“那你告诉本福晋,我这正院里如今只有青禾一个人伺候,这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朱嬷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知道,那就是她故意慢待福晋,那就是承认她一个奴才居然有胆子欺辱主母;说不知道,那她就是管家不力。
朱嬷嬷做了二十年奴才,最精通的一件事就是——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她死死地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奴不敢。是……是老奴疏忽了。福晋恕罪。”
春禾看着她,看了足足好几息。
“疏忽了。”
春禾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朱嬷嬷管着这么大一个家,疏忽了一两处,倒也难免。”
朱嬷嬷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春禾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凉茶涩得要命,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然后放下茶盏,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既然朱嬷嬷承认是疏忽了,那这事就好办了。往后我院子里的事,就不劳朱嬷嬷费心了。人我自己买,月钱从我自己的嫁妆里出,不占府里的用度,也不走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