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淡淡地落在朱嬷嬷低垂的头顶上。
“朱嬷嬷觉得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人是我自己买的,钱是我自己出的,不碰你朱嬷嬷的账,不占你朱嬷嬷的人头。你要是还拦着,那就不是“疏忽”
的问题了,那就是存心跟正室过不去。
朱嬷嬷当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春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恼怒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一种冷静的、审视的、重新估量的目光。
“福晋考虑得周全,”
朱嬷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方才的尖厉更让人后背凉,“老奴就不打扰福晋歇息了。老奴告退。”
这一次,她没有等春禾应声,福了福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她的步伐还是那么稳,脊背还是那么直,但春禾注意到,她跨过门槛的时候,脚尖绊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了,但那一下踉跄,足以说明她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脚步声渐渐远了。
青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扶着桌沿才没有软下去:“福晋……吓死奴婢了……”
春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怕什么?”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朱嬷嬷在府里的手段比什么都可怕,但看着春禾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是转念,她想到什么,又一脸惊恐的看着春禾:“福晋!朱嬷嬷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肯定会去找二爷告状的!这可如何是好?!”
屋子里新来的几个人都不吭声。阿苔缩在角落里,青蔓垂手站在一旁,周卫氏守在门口面无表情。她们刚进府,还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青禾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倒是春禾,还是不见惊慌,仿佛想到什么好事,甚至还翘起嘴角。
“告状好啊,”
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让人愉快的事,“你以为我前面为什么要那么下她的脸面,就是为了逼她去找二爷啊。”
青禾愣住了,完全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啊?”
“我之前在二爷那埋的雷,正等着她过去呢。”
青禾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满脸困惑。但她看着春禾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恐慌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慢慢地平复下来。只是她还是会时不时地看向院门,害怕从那里看见二爷怒气冲冲的身影。
春禾没有再解释,只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卫嬷嬷侧身让开,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吧,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春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