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緹缓步从人群后走出,身姿端立,神色冷淡肃穆,气场沉稳慑人。
朱氏闻声浑身一僵,当场愣住。
她虽未曾当面与温以緹交锋,却早听闻过这位安国公夫人的手段与脾性。
从前温以緹在朱家雷霆震怒、强势立威的往事,她心底早己存了几分忌惮。
此刻对上温以緹清冷锐利的目光,方才囂张泼辣的气焰,瞬间收敛大半,一时竟不敢再出声。
温以緹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你今夜受了委屈,是实打实的受害人。可你仗着自己占理,便对着温家满府长辈、族人肆意辱骂,把所有人尽数得罪,到头来,我们反倒成了无端受累的受害人。”
“真相尚未查清,内情尚且不明,你便当眾撒野怒骂,口无遮拦、毫无分寸,这般模样,便是大家闺秀的教养?”
她语气微沉,气场压人:“真要论规矩,我大可派人去知会朱老爷,让他亲自过来看看,自己精心教养的女儿,新婚之夜,是何等失態无德、肆意撒泼。”
话音落下,她当即侧目吩咐:“绿豆,即刻派人去往朱家递信。”
一旁的孙氏心头大急,连忙上前阻拦:“緹儿,万万不可!此事不能让亲家知晓!”
温以緹打断她的阻拦:“三婶,正因是两家亲事,才该两家当面、公平公正对质解决。今夜之事,我温家确实事前不知情、事后在彻查,并无刻意害人之心。
可若是我们私下压下此事、自行了结,日后朱家得知全貌,只会认定是我们温家刻意遮掩、欺负新妇,届时两家隔阂更深,百口莫辩。”
孙氏微微一怔,细细思索片刻,确实是这个道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私下处置反倒落人口实。
一旁的温老太爷闻言,也缓缓頷首,沉声道:“緹儿所言有理。管家,即刻派人前往朱家递信,今夜时辰太晚,不惊扰旁人,告知朱家明日一早遣人过府,两家当面理清此事。”
管家连忙躬身应声:“是,老爷。”
局面暂时稳住,温以緹当即敛去神色,转头肃声吩咐一眾下人:“方才都搜了哪些地方?各处偏僻院落、闲置小院可曾仔细排查?速速去查五爷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廝,摸清五爷今晚最后现身的地点、去过何处、何人随行!”
一眾下人不敢怠慢,齐齐躬身应诺,立刻西散开来分头查探。
朱氏此刻被温以緹镇住气焰,再不敢肆意撒泼大闹,只能暗自憋着满腔怒火,冷冷哼了一声,立在原地生闷气。
旁人只当是春妮心怀嫉妒、刻意作祟,唯有温以緹越想越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蹺,绝非简单的爭风吃醋、蓄意搅局那般简单。
表面看去,此事脉络清晰。定是春妮不甘失势,趁着新婚之夜暗中勾引温以婕,将人诱离新房,刻意毁掉新人圆房的吉时,又暗中布局搅乱洞房,存心折辱朱氏,坏她大婚体面。
待到最后真相浮出,顶多是将春妮赶出温府,草草了结。
可细细推敲,处处皆是破绽。
今日是温英捷大婚之日,满堂宾客皆知,贴身小廝下人更是日夜随侍、寸步留心。
纵使温英捷荒唐好色,也断无新婚之夜、毫无缘由被一个通房随意拐走的道理。
况且白日眾人有目共睹,温英捷满眼皆是新妇朱氏,早己被她的身段勾去心神,根本不可能再转头去找早己厌弃的春妮。
即便他席间贪杯、酩酊大醉,身边也必有下人贴身伺候护送,绝无凭空失踪的道理。
再者便是闯入洞房的陌生男子,看着像是无意误入、意外衝撞,可内院守备森严,日夜有护院巡逻值守,院门层层有人看守,等闲外男半步都靠近不得。
一眾护院仆役皆是按月领俸,怎会全员形同虚设、放任外人肆意闯入新房?
温以緹眸光沉沉,缓缓扫过院内慌乱眾人,眼底满是深思。
全院忙乱查寻之际,无人留意角落。
锦阳乡君披着外衫立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面上看似平静无事,眼底却早己阴云密布。她暗自咬牙,心头满是错愕与不甘。
她精心布下的局,竟又莫名被人半路搅黄。
到底是谁?是谁动了手脚?!
她攥紧袖中指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不动声色静观事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下人急促的通报声:“找到了!找到五爷了!”
温老太爷面色铁青,沉声道:“走!”
话音落下,温家长幼一眾浩浩荡荡,齐齐跟着下人移步而去,声势浩大,首奔三房后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