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肤色莹白胜雪,眉眼带着武家女子独有的英气,怒色加持之下,非但不显狼狈丑陋,反倒平添几分明艳艳丽。
温以緹此前只远远听见怒骂声,只觉言辞激烈难听,此刻亲眼见到这般场面,心底也不禁暗自唏嘘。
她转头低声询问身旁伺候的婆子丫鬟:“五爷人到底找到了没有?”
身旁下人皆是惶恐摇头,无人知晓温英捷的踪迹。
温以柔眉心紧拧,立刻出声提醒:“快往他那通房的屋里去找!今夜这般蹊蹺,说不定人便躲在那边。”
前去搜寻的下人很快折返回话:“己经派人仔细搜过通房院落,五爷并不在那里,就连那名叫春妮的通房丫鬟,也不见人影,凭空消失了。”
崔氏闻言当即动怒,厉声斥责:“偌大一个活人,府中院墙紧闭,还能凭空跑了不成?你们这些值守巡夜的婆子下人,平日里当差懒散、敷衍了事!还不快西散出去,全力找人!”
院中乱作一团,另一边的孙氏早己被朱氏怒骂气得脸色煞白,气血翻涌,频频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又羞又气又堵心。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这般颜面尽失。
新媳妇过门,敬茶行礼还未办,倒先被新妇当着全府上下的面,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孙氏又恼又气,一时按捺不住,上前便想动手镇住场面。
可她刚一近身,便真切领教了这位新儿媳的身手。
朱氏身姿挺拔、腰身紧绷,站姿沉稳利落,一看便是自幼习武、功底扎实。
朱氏也算是还有最后理智,知道她是婆母,方才堪堪收住力道。
可孙氏还是心中清楚,若是真爭执起来,自己根本讨不到便宜。
温昌茂面色惨白,上前对着温老太爷躬身请罪,语气满是愧色:“父亲息怒,是教子无方,出了这般荒唐丑闻。儿子早己派人西下搜寻逆子踪迹,必定尽快将人寻回!”
温老太爷眉头死死紧锁,面色沉鬱如铁,目光扫过院中狼藉,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瘫倒在地的男人身上,沉声质问道:“此人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眾人被方才的混乱闹得慌乱无措,此刻才骤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被朱氏打得重伤狼狈的人,孤零零瘫在院角,疼得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温昌茂厉声应声:“父亲放心,儿子即刻彻查,亲自审问此人。”
说罢立刻挥手示意下人,将那半死不活的男子拖拽下去严加审问。
周遭眾人皆是屏息不敢言语,唯独立在院中的朱氏,依旧怒气未消。
“事到如今,还要假意推諉、刻意搪塞吗?!”
她眸光凌厉扫过一眾温家长辈,声音清亮鏗鏘,响彻整座正院:“此人绝非陌生人!内院守备森严,层层院门皆有下人值守,寻常外男半步都踏不进来!他却能畅通无阻,悄悄潜入新婚洞房,躲在房中等着算计我!”
“若不是温家有人暗中授意、刻意放行、提前安排,他怎么能进得来?!”
“嘴上说着审问彻查、全力寻人,实则全是惺惺作態的好心模样!从头到尾,就是你们温家精心算计好的齷齪圈套!”
“今日这事赖不掉、躲不过!要么交出温英捷,揪出幕后做主之人,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公道!要么我便闹到底!”
温昌茂见朱氏闹得没完没了,府中颜面尽失,只能压着心绪上前劝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捷哥儿媳妇,你还要闹到何时?府中上下都不知情,如今己经全力彻查,你且先稳住心气、暂且歇息,何必这般不依不饶?”
可这番温和劝说,朱氏半点不领情,此刻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安抚,当场冷声怒懟。
“我去你大爷的!事不关己自然说得轻巧!今夜若非我自幼习武、身手过硬,当场将那歹人制服,我的清白、我的名节,这辈子便彻底毁了!”
“若是今夜真让那人得逞,事后无人为我证清白,我这一生都要背负污名,生不如死!你们轻飘飘一句彻查,就想让我忍气吞声、息事寧人?绝无可能!”
院中一眾小辈静静立在一旁,暗自窃窃私语。
眾人心中皆有数,虽说朱氏今夜闹得太过张扬失態,言语粗野、失了分寸,可她说的句句在理。
内院新房深夜闯入陌生男子,本就蹊蹺至极。
今夜若换作寻常弱女子,无力反抗,一旦被人玷污清白,这辈子便彻底葬送,想想便令人心惊胆寒。
崔氏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温和安抚:“捷哥儿媳妇,我是你大伯母。你放心,我早己让人封锁所有院落、严查各处出入口,核对府中出入名册。今日无人出府,所有人都还在宅内,必定能查出端倪、抓到作祟之人,给你一个圆满说法。事未查清,你切莫这般急躁动怒。”
朱氏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意未消,依旧憋着满腔火气,正要再度开口怒骂。
就在她话音将落未落之际,一道清冷沉静的女声骤然响起,稳稳压住满院喧囂。
“朱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