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番用心栽培继子的举动,落在京城一众勋贵世家眼中,反倒生出不少闲言碎语。
近来温以缇本就因朝堂立场之事风评参差,此番倾力督促赵芜苦读,更是成了旁人诟病她的由头。
诸多流言悄然在京中流转。
人人皆知赵芜已是朝廷亲封伯爵,此生哪怕不求功名、不赴科考,也能终身富贵、衣食无忧,妥妥的天家勋贵。
偏偏温以缇执意让他日日埋首书卷、寒窗苦读,自讨苦吃。
暗处更是有人恶意揣测、搬弄是非:“说到底终究是后母心肠,怎会眼睁睁看着继子活得清闲安逸?”
“从前温大人身居朝堂,推行仁政、体恤万民,人人称颂。如今归隐内宅,倒是彻底暴露了本性,对继子尚且如此严苛,可见往日名声多半是装出来的。”
“伯爵之位已然终身无忧,偏要逼着孩子吃读书的苦,实在令人发笑。”
各类讥讽、揣测、流言蜚语层出不穷,日日都有下人将外界传闻一一禀报给温以缇。
可任凭外界喧嚣嘈杂、人心刻薄,温以缇始终淡然处之。
时下新政推行,女子科考制度已然正式落地施行,规制尽数参照男科体系,依次开设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各级考试。
因天下女子求学赴考者人数尚少,朝廷特意调整规制:原本三年一度的乡试、会试,缩短为两年一届。
各地贡院也奉旨增设女科考点,由朝廷单独审批管控,严令男女考场彻底分隔、互不干扰,全方位保障女子应试的安稳与安全。
另一边,尤家的研制事宜也进展顺利。
核心理念已然完全成熟,相关试验也已在动物身上成功落地验证。
只是如今器械的气密把控不够精准,诸多精细计量的地方仍有偏差疏漏,还需反复调试打磨。
这项研究耗神费力,最是耗费时日,且日日都要有巨额银两支撑,急不得半分。
温以缇连日牵挂此事,眼底藏着几分焦灼。
赵锦年将她的忧心模样尽收眼底,温声柔声安抚:“此事才刚刚起步,万事皆有过程,别急,我们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来就好。”
温以缇垂着眼眸,语气满是心疼与酸涩:“我只是不想你日日承受这般煎熬。”
赵锦年浅浅摇头,故作轻松宽慰她:“我并无太过痛苦。如今不用日日练功调息,反倒睡得安稳,精神饱满。”
可温以缇心里清楚其中苦楚,心头愈发落寞。
赵锦年自幼习武,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晨练功法、调息运功,成了此生不变的习惯。
时至今日,他依旧会在破晓时分准时醒来,恪守多年的作息。
可他身中余毒缠身,再也不能随意运功练功。但凡强行催动内力,体内毒汁便会顺着血脉侵入骨髓,损毁经脉肌理,酿成大祸。
旁人只道他静养清闲、安稳度日,唯有温以缇懂他心底的憋屈与荒芜。
这便如同一辈子颠勺掌火、深耕厨艺的厨子,骤然再也触碰不到毕生热爱之事。
这般束手束脚、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的无力与不甘,才是他藏在平静表象下,最深的痛苦。
温以缇生怕赵锦年终日静坐静养,心中生出自身无用的落寞感,便主动寻了法子宽慰他。
她眉眼弯弯,笑着提议:“不如往后每日清晨,我们依旧按时起身。从前是你练功,往后换我来练,你在一旁指点我便是,正好我也好好锻炼体魄。”
赵锦年闻言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无妨,你这般丰润些,反倒更惹人喜爱。”
温以缇立刻认真摇头,带着几分娇俏:“那可不行,我还是要好好维持体态。”
自此,二人依旧保留了晨起的习惯。
只是往日并肩练功、一同习武的画面悄然变换,庭院光景依旧,相处模样却换了一番温情。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赵锦年安静端坐于石凳之上,细细为她点拨招式、纠正章法。
温以缇立在院中,循着他的指引抬手出拳,动作利落舒展,一招一式皆认真规整。
晨光洒落二人身影,一人静心教导,一人潜心习练,安静又默契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