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县试在即,恭慎伯也参加一事,在京城士林当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尤以一众寒门士子议论最盛。
茶馆茶会、书院雅集之中,常常三五成群凑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几个读书人围坐在茶桌旁,桌上清茶尚冒着热气。
“他本就是勋爵世家子弟,生来便有旁人求不来的前程,何苦还要过来跟我们抢这条出路?”
身旁另一个士子嗤笑一声,满脸都是看热闹的神色:“谁说不是。虽说是庶子,可陛下已经封了他伯爵,一辈子锦衣玉食什么都不愁,偏偏还不知足,非要下场科考。”
“说到底就是个武勋纨绔,肚子里没有半点真学问,依我看,咱们只管等着看他当场出丑就好。”
一旁的士子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忧虑:“话也别讲得太满。就怕考官忌惮他的身份,还要顾及他父亲的颜面,暗中有意偏袒。”
边上世故老成的士子端起茶杯,小声提醒众人:“这谁也说不准。别忘了,他后母乃是温大人,背后还有身为吏部侍郎的温家撑腰,朝堂盘根错节,又有几个人愿意平白得罪这样一股势力?”
最先说话那名耿直士子闻言,拳头不自觉攥紧,一脸郑重:“那我们便盯紧这场县试!若是当真有徇私舞弊的猫腻,我们便第一时间联名检举。”
你一言我一语,流言就这样悄悄在书院、茶馆之间流转散开,越传越广。
转眼便到了县试开考这一日。
县试一共五场:头场正场,二场复试,三场再复,四场五场连考,层层筛选,但凡一场不合格便直接淘汰,只有全数通过,方能取得府试的资格。
贡院之外早已人声鼎沸,各地赴考的童生、送行的亲友挤得水泄不通,车马往来,人声喧嚷。
安国公府是全家一同前来送考,一行人立在宛平县考棚墙外。
面对这般阵仗,赵芜反倒有些局促不安,面上微微发烫:“不过只是一场小小的县试,爹娘这般隆重前来相送,反倒显得孩儿太过无用了。”
温以缇神色认真,柔声望着他:“说的是什么傻话。你年纪尚轻,又是头一回踏上科考之路,做父母的,本就该来给你撑一撑场面。你看小鱼儿,虽说尚且不会说话,你瞧,这不也在替你打气呢。”
赵锦年怀中抱着小鱼儿,小娃娃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向赵芜,小手一下一下拍着,口中咿咿呀呀地叫唤,模样当真像是在为兄长鼓劲。
赵锦年也跟着开口,语气松弛,意在宽慰:“是啊芜哥儿,不必给自己太重压力。以咱们家的境况,本就不强求你非要博取何等功名。就算不走科考这条路,你这一生也自有富贵体面……”
话音未落,温以缇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赵芜,语气恳切:“芜哥儿,别听你父亲的,既然下场应考,便要踏踏实实尽力,争取考出一个好成绩。
往后无论你选择从文,还是立志习武,身上有这份功名打底,行事方才更有底气。”
看着全家人一心一意向着自己,一股暖意涌上赵芜心头,他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爹娘放心,孩儿定不会叫你们失望。”
说罢,他俯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小鱼儿软乎乎的脸蛋:“小鱼儿,哥哥定会考个好名次,将来也给你长长脸面。”
小鱼儿十分捧场,咯咯地笑出声来,没有牙齿的小嘴一张一合,张口轻轻咬了咬赵芜的手背,惹得赵芜低低一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氏带着温英安、温英珹二人竟也赶来了。
两位舅舅亲自前来,已然给足了赵芜底气。
今日恰好赶上温英安休沐,连温以缇都事先未曾料到二人会过来。
温以缇微微一怔:“大哥、三弟,你们怎么也来了?”
温英安朗声一笑:“咱们的外甥头一回参加科考,做舅舅的,岂能不来到场撑腰?好歹我也是两榜进士,三弟年少便中了举人,把咱们温家的文气,都分给他沾一沾。”
温英珹眉眼含笑,上前鼓励道:“芜哥儿,放平心态。你天资本就不差,平日里又勤学不辍,此番县试大有希望拔得头筹。
待到下月春闱,我也力争搏一个好名次,咱们舅甥二人,将来一同博取进士功名。”
众人笑语殷殷,满是期许。
一旁的崔氏也眉眼含笑,“借你们吉言。咱们芜哥儿日后定能练就文武双全的本事,前程坦荡可期。”
赵芜微微一怔,未曾想外祖母和两位舅舅特意赶来送考。
周遭不少赶考的士子早已留意到这一处。
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身份一望便知非同寻常,当即就有细碎的窃窃私语声在不远处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