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面上依旧不见悲喜,可垂在身侧的五指,早已死死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力道紧绷到极致。
无人知晓,她看似淡然的眼底,早已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隐忍的心疼。
赵锦年闻声抬眸,撞进她清冷坚定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他眼底瞬间涌上万千复杂情绪,错愕、动容、愧疚、心疼交织缠绕,喉间微涩,正要开口出声。
却见温以缇上前一步,嗓音清浅却无比坚定:“夫君,我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落下,她转头对着身后待命的旧部沉声吩咐:“伺候国公爷梳洗换药、更换衣物。”
“是!”
几人即刻应声入内,早已备好干净温水、疗伤药膏与整洁衣物,有条不紊上前伺候。
赵家旧部抬手几下便彻底拆碎残破牢门。地牢之外,厮杀呐喊、兵刃交击的声响依旧不绝于耳,援军仍在源源不断赶来,战局未歇。
可温以缇立在囚室之中,神色安然,不急不躁,静静守在一旁。
周遭死寂片刻的囚徒,此刻终于纷纷回过神来,压抑不住心底的惊叹,低声议论起来。
“好家伙,原来安国公的夫人,竟这般够劲!孤身闯营,火药破牢,太飒了!”
“这般风骨、这般气度,哪里是寻常闺阁女子!倒是这安国公,反倒让夫人来救,未免太过憋屈。”
“此等神女般的人物,世间罕见!敢问姑娘名讳?也好让我等记一辈子!”
众人言语随性,有赞叹有打趣,夹杂着粗粝白话,却没有轻薄不敬,只剩满心折服。
一旁的徐嬷嬷闻言,立刻肃声呵斥,气场凛然:“放肆!休得无礼!此乃陛下亲封清宁郡君、当朝养济寺卿,岂容尔等随意置喙!”
这话落地,地牢内瞬间又是一片哗然。。
“原来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温大人!”
“久闻其名,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分毫未虚!”
昏暗污浊的地牢里,那一身赤红明艳的身影,成了所有人眼中,最耀眼的光。
趁着众人清理战场、整顿人手的间隙,温以缇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在地牢各处搜寻墨风的踪迹。
不过片刻,浑身是伤的墨风便被护卫带了过来。
他此刻模样狼狈,看着竟比赵锦年还要惨烈数分。往日利落精神,此刻垂着肩、低着头,像一只受尽委屈、浑身带伤的小狼犬,眼底盛满了委屈。
一见温以缇,墨风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沙哑的哽咽:“夫人!您可算来救我们了!您不知道,这些人下手极狠,不留余地,什么刑罚都往我身上落!”
温以缇看着他满身伤痕,眉眼稍稍柔和,语气温慰:“我都知道。你是为护国公爷才硬生生扛下这些,委屈你了。待回府之后,我必定好好补偿你。”
墨风用力重重点头。
另一边,赵锦年已然换好干净衣衫,周身伤痕尽数上药包扎,面容虽依旧略显苍白,却总算褪去了狼狈污浊,恢复了几分沉稳气度。
温以缇让人端来备好的肉食与温热米粥,递到他和墨风手中,轻声道:“先吃些东西补补体力,外头援军已至,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赵锦年默然颔首,一言不发,迅速进食充饥。
数日囚牢隐忍、身心俱疲,又心系府中妻儿,他心中百感交集,几番欲言又止,眼底藏着无尽愧疚与后怕。
温以缇瞧出他心事重重,主动上前,伸手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指尖相扣,暖意缓缓相递,她语气温柔却坚定:“夫君,我们夫妻一体,从无你一人独扛风雨的道理。
芜哥儿和小鱼儿还在家中等你,不要事事逞强,更不必为护我们委屈自己。你要记得,安国公府,从来不能没有安国公。”
寥寥数语,字字入心。
赵锦年心口轰然一颤,心跳骤然失序。
抬眸望去,眼底万物尽数褪去,偌大地牢、兵戈硝烟,此刻他眼中,自始至终,唯有眼前眉眼温柔却一身傲骨的妻子。
怔愣良久,他才缓过心神,嗓音微哑,轻声问:“小鱼儿……是我们的女儿?”
温以缇眉眼弯弯,温柔点头:“鱼得水而安,不求她将来多么权势显赫,只愿这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能活得快活自在。”
赵锦年抬眼看向温以缇,眼底尽是动容,低声道:“好,小鱼儿。这名字很好。”
温以缇立即回道,“大名等着你来取呢,兄妹二人相差年岁甚远,却格外亲厚,日日都盼着父亲归家。”
提及一双儿女,赵锦年连日郁结的心头多了几分暖意。
温以缇始终紧握着他的手,缓缓抬眸:“走吧,我们回家。”
赵锦年郑重颔首,眸底重燃锋芒。
此刻营外鼓声大作,朝廷增援的大军已然合围而至,层层堵截退路。
温以缇一声令下,所有赵家旧部即刻列阵备战,蓄势待发,只待突围。
一旁的墨风早已上药更衣,简单休整完毕,饱腹蓄力,重新握紧随身兵器。
纵然满身伤势未愈,依旧身姿挺拔,快步立在赵锦年身侧,肃然待命。
赵锦年目光凛冽,扫过层层围堵的敌军,沉寂多日的杀伐之气骤然迸发,沉声厉喝:“杀出重围!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