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望着一身诰命朝服的温以缇,目光下意识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瞬间一切了然于心。
他又急又怕,慌忙上前劝阻:“夫人!您快些走!现在撤离尚且来得及!再晚片刻,大军一到,所有人都插翅难飞!”
他神色焦灼:“这根本就是一场陷阱!他们肯定是故意放出风声,步步引诱您孤身前来,就是为了拿捏国公爷软肋!夫人万万不可中计,快走!”
面对管家急切的劝阻,温以缇眉头微蹙,没有半分退意,径直开口,语气笃定而坚决:“我只问你,国公爷在哪?”
管家闻言一怔,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长叹一声道:“夫人,国公爷是心甘情愿被他们关押的!以国公爷的本事,这小小京郊营寨,根本困不住他分毫。
他之所以甘愿被困,全是为了护您和小主子周全!您今日贸然前来,恰恰将自己暴露在旁人眼前啊!”
温以缇眼神沉稳,语气笃定如山:“安心吧。我既然敢来,便是早已谋算周全,万事皆有解法。告诉我,他究竟被关在何处?”
她身姿挺拔,气度凛然,哪怕身处凶险囚营,依旧自带掌控全局的气场。
老管家看着她坚定不移的模样,心头焦灼莫名消散大半,心底奇异地生出几分安稳底气。
他定了定神,抬手指向营寨最深处那座守备森严的石楼,低声道:“就在最深处那座黑石囚楼,戒备最是森严。”
温以缇微微颔首,随即沉声追问:“范女官,是不是和你们一同被擒关押在此?”
管家重重点头。
“随我走,留两个人救人!”
温以缇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众人跟上,循着管家指引的路线,径直往深处走去。
行至半途,果然在一处偏隅囚室见到了范女官。
她此刻浑身狼狈,衣衫破损不堪,显然受尽了刑罚。
可即便身陷囹圄,她端坐于地的身姿依旧端正,一双眼眸沉静如水,不见怯懦、不见怨怼。
听闻脚步声,范女官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温以缇身上,平静开口:“方才外面的动静,我尽数听闻了。去吧,把国公爷平安带出来。”
她眼底没有担忧,只剩庆幸。
庆幸当年皇后娘娘慧眼识人,为赵家择了这样一位顶天立地、临危不乱的主母。
更庆幸风雨飘摇之际,温以缇从不是需要依附旁人的弱女子,而是能扛事、能破局、能撑起整个安国公府的铮铮风骨。
面对范女官的期许,温以缇无需多言,只郑重颔首,而后转身,带着众人毅然朝着黑石囚楼走去。
守在此处的皆是精锐,知晓地牢关押之人身份特殊,见状根本不问缘由,见温以缇一行人逼近,当即拔刀相向,刀光凛冽,杀气扑面。
此地本就是军中禁地,他们早已抱定死守之心,出手便是杀招,没有留情余地。
温以缇眼底没有一点波澜,抬手示意众人上前清场。
赵家旧部身手凌厉,转瞬便与守军厮杀一处,刀光翻飞、血光四溅。
遇顽固死守、难以速战速决的对手,温以缇不再耽搁,直接掷出微型火药。
一声声闷响炸裂在地牢通道,碎石纷飞、硝烟弥漫,阻拦的重兵尽数倒地殒命。
一路浴血冲杀,终于抵达最深处的禁地囚牢。
厚重的玄铁牢门死死紧锁,锁芯精密牢固,四下寻遍,根本无钥匙可开。
温以缇立在门前,沉默片刻。
她不再犹豫,取出一枚微型火药,精准安置在铁门锁芯之处。
轰然一声巨响!
厚重玄铁门应声震开,铁屑碎石簌簌坠落,烟尘滚滚散开。
温以缇抬步,从容踏入囚牢深处。
这座地牢是京郊营最森严的禁地,关押的从不是寻常犯人,尽是穷凶极恶的军中叛徒、叛将余党,以及潜入京城的各国细作,个个手上沾满血腥,皆是亡命之徒。
终年不见天日的囚牢里,潮湿阴冷,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弥漫。
一众囚徒蜷缩在牢笼之中,早已麻木癫狂,日日困于黑暗污浊之中。
可当温以缇走入的那一刻,整座地牢瞬间死寂。
所有人怔怔抬眼,彻底看呆了。
常年困于暗无天日牢笼的他们,早已见惯血腥丑恶、人性阴私,从未见过这般惊艳绝俗的模样。
女子一身超一品赤红诰命朝服,金线流云,威仪万千,一身血色不染戾气,眉眼清冷淡漠,身姿挺拔如松。
硝烟漫身,华服明艳,宛若跌落浊世的神女,骤然闯入这片污秽地狱。
众人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凝望着她,心底只剩震撼。
无需言语,方才外头阵阵厮杀、火药爆破的巨响早已传入地牢,他们心知肚明——这位绝艳的女子,是专程来救那位被重兵死守关押的大人物。
温以缇全然无视周遭众人的目光,她凭着心底熟稔的牵挂,径直走向最里侧那间单独囚室。
牢门破败开来,昏暗光线里,赵锦年静静席地而坐。
不过数日未见,他整个人清瘦憔悴了太多,往日挺拔英武的身形单薄不少,发丝凌乱、沾尽尘土,面容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