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件的胎色偏灰褐,胎质反而细腻得多,修胎手法也更精细,圈足处理得尤其利落,没有郊坛下那种微微的粘砂感。”
“再有就是釉色。。。”
“郊坛下窑的粉青釉里,常常带着一点灰调子,釉层虽然也厚,但玻化程度高一些,近看能反出冷光。可这只洗的釉面,温润得像蒙了层水汽,光泽是从釉层深处透上来的,这种‘酥光’,只有修内司的石灰碱釉才烧得出来。”
张思远眼中有了笑意,却仍不满足,继续问道:“小建,那你再说说,这葵瓣口,北宋官窑和南宋官窑做出来,差在哪?”
“差在筋骨。”
曹子建答道:“北宋官窑的葵口器,瓣棱做得更挺括,棱线深,口沿内外高低起伏明显,像是有骨架在撑着,看着精神。”
“可到了南宋,修内司做葵口器,讲究的是柔中带骨,棱线收得浅,但每一瓣的弧面都要饱满鼓出,像秋葵的花瓣将开未开,圆中藏锋。”
说着,曹子建指着洗的外壁,继续道:“您看这外壁的六条棱,从口到足,不是直通通的,而是像水波一样,微微往里收了一下,又往外鼓出来,最后落到底足上时,刚好和圈足外撇的弧度接上。”
“这种收放有度的曲线,北宋时候的工匠反倒不太在意。”
随着曹子建说完,张思远一脸满意道:“小建,这半年,你眼力非但没有半点退步,反而还见涨了。”
“都是老师您当年教得好。”
曹子建笑着应道。
“少给我戴高帽。”
张思远笑着摆了摆手:“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刚跟我学看瓷片,连釉和彩都分不清。”
“指着珐琅彩瓷片非说是粉彩瓷片,差点没把我气出个好歹。”
曹子建讪讪一笑:“老师,那会儿我才多大呀。”
张思远哈哈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停下,张思远看着曹子建,正色道:“小建,话说回来,你能一眼认出这是修内司官窑,又把北宋和南宋的葵口器说得头头是道,这半年的确没白在外面跑。”
他说着,伸手在那只粉青葵瓣洗的边沿上虚抚了一下,像是对待一个熟稔的老友:“实话跟你说,这批东西是年前从海关截回来的,里头有几件争议很大。”
曹子建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又朝那只粉青葵瓣洗看了一眼。
这年头,海关截私的事他听过不少,但从海关手里截下北宋官窑级别的东西,实在不多见。
“老师,这只洗如果是修内司官窑,那可是国宝级别的东西,怎么会在海关手里?”
曹子建忍不住问道。
“半个月前,津门海关在查验一批出口货物时,现申报单上写的是‘仿古工艺品’,一共四十多箱。”
张思远答道。
“可关员开箱一看,里头泡沫裹着、木箱钉着,包装方式就不像普通仿品,再看几件东西的胎釉,明显不对劲,就暂扣了整批货,请我们这儿出人去协助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