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一件洗得白的藏蓝色工作服。
“老师。”
曹子建轻声唤了一句。
老者名叫张思远,瓷器修复组的老专家,在故宫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做起,经手的官窑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曹子建小时候没少在他这儿泡,每天放学,就看对方调色、补釉、打光等等。
对于自己的知识,张思远也没有丝毫吝啬,用倾囊相授都不为过。
听到喊声的张思远缓缓扭过头,眯着眼朝门口看了两秒,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哟,是小建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刚到。”
曹子建上前两步,将装着茶叶的礼袋搁在对方办公桌一角,笑道:“这不,一回来就上您这儿报到来了。”
张思远把放大镜往脖子上一挂,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曹子建一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半年多不见,身板倒是结实了,就是不知道这眼力有没有退步。”
曹子建笑了笑,指着矮几上的青釉洗,问道:“这都快过年了,您还在忙呢?”
“正在做技术鉴定。”
张思远点点头,回到矮几前坐下,又朝曹子建招招手:“过来坐,正好,你给看看这只洗。”
曹子建拉过一把木椅坐下,捧起那只青釉洗。
东西一入手,曹子建的眉梢便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
分量沉甸甸的,压手,却不坠腕,是那种烧成温度恰到好处、胎骨紧密的老瓷才有的手感。
他先没急着看釉面,而是用指腹在洗的内壁和外壁各走了半圈,感受那层釉子的厚薄与匀净程度。
釉层肥腴,如脂似玉,触手温润,带着一种极微妙的糯感,不是新仿那种滑到腻的“贼光”
可比的。
曹子建又翻过底足来看。
圈足修得极规整,足墙微撇,露胎处呈深灰褐色,胎质细密,肉眼几乎看不出气孔,只隐隐透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足内满釉,釉层厚薄均匀,中央没有款识,却留着几个细小的支钉痕,排列整齐,深浅一致,像几粒谁不经意点上去的灰白色芝麻。
这种支钉痕,曹子建再熟悉不过。
越是精细的小器,越常用支钉支烧,烧成后再把支钉敲掉,留下这么几个极浅的小点。后世仿家往往做得太圆、太规矩,反而没了真品那种手作的自然。
心中有了判断,曹子建将洗放下,抬头朝张思远看了一眼。
“老师,这洗可是件好东西。”
“哦?”
张思远笑道:“说说。”
“八瓣葵花式,粉青釉面,紫口铁足,开片自然。”
曹子建开口道,“器型是北宋官窑器里常见的葵口样式,但胎骨和釉色,倒更接近南宋修内司官窑的路数。”
张思远闻言,微微点头,却不置可否道:“何以见得是修内司,而不是郊坛下?”
见老师考自己,曹子建也不慌,指着那只洗的底足道:“郊坛下官窑的胎,一般更深,多呈铁黑色,烧结温度也略高一些,露胎处看上去会更干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