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扇心念一动,赶紧压低声音飞快说道:“玄鹄,今夜我会赴约,但你须亲自来见我,我也有话问你。”
翎族能化羽成风,隐匿身形,教旁人无法察觉。她知道玄鹄还在周围。果然,明明身旁空旷无人,耳边却响起低语,是玄鹄的回答:“好。”
待话音消散,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婆娑树影。小扇捏了捏手,吁了口气。没过多久,踩着泥土与树叶的纷乱脚步声来到身后。
小扇转头,见是白寻带着一名妖将从树林中快步走来。他早就瞧见她站在树下,只当她看书累了出来透气。两人目光相接,白寻轻轻点头,和妖将迈步走进军帐。之后,帐中再无声音传出。
为免走漏消息,白寻军帐一直设有屏蔽外部的结界。他既然带妖将回帐说话,定是有要紧事。小扇心中有盘算,也有话要对他说。她想了想,转身跟了过去。
因为腰间紫玉简,她能任意出入白寻设置的结界。待她走进帐门,果然,那名妖将站在帐中高挂的地图前,正指着图上妖城东南方的位置说话。
“五千妖兵增援妖城,这条山谷是必经之……”
妖将见小扇进帐,停下话语,犹疑地看向白寻。
“接着说。”
白寻面不改色,言下之意便是不拿小扇当外人,任何军机都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妖将却上下打量
了她好几眼。尽管他很快移开眼,但小扇仍敏锐捕捉到他目光里的嫌恶。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名妖将就是总在偷偷打量自己的妖兵之一。这段时日,除了被玄鹄暗中盯梢,军中还有不少目光也经常落在她身上。这些打量的眼神里,既有审视和好奇,也有不满和质疑。她以为过段时日,等妖兵们习惯自己的存在就会好些,便从未对白寻说过。
正好此刻撞上了,小扇干脆开门见山:“将军每每见我,似都面色不悦,不知阁下对我有何芥蒂?”
妖将忙收敛神色,拱手一礼:“仙子是殿下贵客,末将不敢有任何芥蒂。”
白寻左右看了看他俩,眉头微蹙:“直说。”
那妖将神色躲闪,分明在隐瞒什么。
小扇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又道:“将军但说无妨,若有什么误会,更要尽早解开才是。”
妖将偏头犹豫片刻,终究说道:“不止末将,还有一些兄弟也都觉得,仙子有些面熟,平时便多看了几眼。许是我们认错了,还请仙子莫要见怪。”
小扇一怔,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了。
千年前,她尚是山娘子时,被白寻从蛇族带到禁地驻兵营,很多妖兵见过她。那时她声名狼藉,是妖界大乱的罪魁祸首之一。白寻竭力维护她,却惹得众多妖兵心生不满。他们不惜跪地呈书,恳请殿下将她除掉,给大家一个交代。
如今她回到白寻身边,以真面
目示人。有些妖兵记忆力好,以前又见过她,自然会觉得她面熟。
既然开了口,那妖将干脆单膝跪地,一股脑说道:“末将深知殿下品性,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关怀陌生树妖,哦不,陌生树仙。末将不知姑娘到底是仙是妖,为何突然出现,又为何与千年前的罪妖长得一模一样。末将关心的是……”
他顿了顿,加快语速:“有朝一日殿下执掌妖界,若传言四起,让众多妖族以为殿下包庇罪妖,还日夜陪伴百般呵护,难免愤懑再起,乱象又生。届时,殿下当如何服众?”
小扇垂下眼眸,抿了抿唇。
“既然仙子问起,干脆给末将一个准话,也免得我们疑神疑鬼……请问仙子,与之前的罪妖可有关系?”
妖将硬着头皮,拱手问道。
白寻担忧地看了一眼小扇,正待开口,却被她抢先出声。
“你没看错,我就是山娘子。”
小扇应得平静坦荡。
话音一落,妖将的眼神从惊愕转为愤恨。他暗自捏紧拳头,忿忿低语:“罪妖,还胆敢大言不惭,自报家门。”
小扇倏尔蜷起手指,微微昂起头颅:“我问心无愧,怎么不能堂堂正正承认自己是谁。”
她压下起伏的心绪,努力平静说道:“那时我的确死过一次,你们很多妖兵都亲眼目睹,我将所有灵力投进镇山大阵的阵眼,死得尸骨无存。只是阴差阳错间,我又在别处复生。这次确有要事,才来请
你们殿下相助。”
妖将冷笑:“树妖果然名不虚传,尸骨无存了都能复生。你能再活一次,我兄长又能再活一次吗?”
他生得虎背熊腰,站起身跨步上前逼问,眼神狠戾,露出尖牙,面容愈显妖邪凶煞。
“你兄长?”
小扇不禁后退半步。
“我兄长出使外族时,对方被蛇族暗中挑拨,认为他是奸细而处死了他,从此引起了两族战乱。他能再活一次吗?若不是你,蛇主又岂能知晓众多隐秘,随意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