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妖城是个巨大的盆地,四面被高山悬崖环绕,皆有一个峡谷作为出入口。白寻领兵来到妖城以西约五十里处,下令就地扎营。小扇则和他一起,住在主帅大帐里。他们收到情报,玄鹄已带妖兵在城西峡谷外布下重重防线。
于是,在妖城西面森林里,两军对峙,剑拔弩张。进出城的妖族们都纷纷绕路,不敢在附近晃悠。
一路行来,小扇自从发现有黑隼盯梢之后,便格外留意起来。结果她发现,每过几日,黑隼都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上。除了探查驻兵情况,便是盯着她看。驻营之后依然如此。
然而白寻愈发忙碌起来。
崖宫向全妖界再次颁布了悬赏令。谁能杀了白寻,便能免除族群祭祀一百年。重赏之下,守城妖兵不时发起进攻。白寻每每亲自带兵迎战,教他们铩羽而归。
同样,妖城里开始流传有关白觅身世的传言,说他并未继承真正的白虎神力。还有他放任乱象不管,导致妖界大乱的各种怨言。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于是,众多妖族近来分成了三派。
一派被崖宫悬赏令所动摇,蠢蠢欲动只想领赏,便打起襄助妖帝的旗号。
一派想早日结束妖界乱象,甘愿追随大殿下,便来投奔白寻驻兵。
还有一派则是明哲保身,两边都不表态,先看看风声再说。
其中,最旗帜鲜明支持崖宫的,
便是狼族和翎族。毕竟狼族领主啸炎曾是最支持白觅的前任二护法,如今的翎族领主,亦是白觅身边的亲信,现任二护法玄鹄。
只是,啸炎陆续派了三千狼兵增援妖城,他自己却一直藏身在领地里。
要想进入狼族领地,必须先通过金翅崖下,登上崖顶。但那条路危险重重,狼族常年与金翅磷甲虫打交道,自有办法避险。外族贸然进去,却很容易有去无回。
眼看妖城外战事愈发焦灼……小扇每日都在苦思冥想,该怎么把啸炎引出来呢……
今日白寻又带兵出战了,小扇在营帐里看完书,借着特意留在帐中的树干,悄然融魂了一次,发现黑隼果然又来了。它就藏身在营帐外三丈远的树梢,黝黑琉璃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所在的主帅大帐!
骤然融魂一见,她若不是灵识与树相融,定然会惊出一身冷汗。
这她哪再受得了!
小扇即刻结束融魂,咬牙站起身来。一开始她还想看看玄鹄到底想干什么,所以装作不知道,任黑隼隔三差五到来。结果她总被这般盯着,想想都瘆的慌!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它赶走!反正前面已经打起来了,就算被玄鹄知道她已经发现了探哨,也没什么关系。
打定了主意,小扇深吸一口气,撩开帐帘走了出来。
外面树林里坐落着重重兵营。营里妖兵大都在外围防守,或者跟着白寻去城西出战了。时至下午,树
林里落下斑驳的光线,十分安静。
小扇径直朝黑隼所在的大树走去。她很快来到树下,抬头望向树梢朗声道:“二护法成日躲躲藏藏窥看女子,不太合适吧?”
从她一出帐门,黑隼的目光便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说完,黑隼张开双翅,从树梢飞下来,它甫一落地,便化身成为一身黑衣的清隽男子。
小扇露出警惕的眼神。
玄鹄却执手一礼:“见过山娘子。”
她双眼微眯,不知他有何意图。一千多年前,那个刚被救起的翎族青年模样,她还依稀记得。那时他格外消瘦,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在山叶园里恭谨到小心翼翼,生怕哪个举动被她厌恶。
如今的玄鹄不再消瘦,举手投足成熟了许多,面容更显俊逸。若不是他的名字没变,她简直完全不会将这个优雅从容的二护法,与以前那个生涩拘谨的翎族青年联系在一起。
玄鹄垂下眼眸,似在措辞。片刻后,他终于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再没机会见到你。原来娘子所言果然是真的,就算你身死入土,千年万岁之后,我也许还会再见到你。”
小扇依稀想起来,她好像以前是这么跟他说过。她不解其意:“二护法,难道你就是来看看,我到底活过来没有?”
“之前你来崖宫,我就觉得你身上的气息格外熟悉。想来时间当真过得太久了,我竟然没有把你认出来。”
玄鹄深深看
向小扇。
她在心底接话,当然认不出来了,她那时戴着盲面呢。
玄鹄抬起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白果:“你说过,无论它被埋在多深的泥里,总能找到太阳的方向。我始终记得你的话,要把烂泥留在身后,去找太阳。”
“挺好的。”
小扇淡淡一笑。他的确也是如此做的,如今他的身份早就今非昔比。“所以,二护法是特意来找我叙旧的?感谢我当年的鼓励?”
玄鹄轻轻摇头:“不全是,我一直想找机会,将当年山叶园……”
话未说完,他忽然止住,偏头看向树林中。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应是白寻带兵回来了。
“今夜子时,驻兵营东五里外山顶相见。”
话音一落,玄鹄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