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妖将胸膛愈加起伏,呼出粗重的气息,声音咄咄逼人,“你们这些树妖,和蛇族都该以死偿命!”
小扇哑然。
“牧犀,”
白寻疾步上前按住妖将的肩膀。他更加高大,顺势挡住了对方看向小扇的愤恨目光,“我再三说过,妖界大乱皆因蛇主妄念而起。而她被蛇主控灵,身不由己,罪不在她。何况,她已经承担过一次了。”
白寻居高临下看来,被称作牧犀的妖将便畏惧一缩。
他收起凶狠,蹲下捂住脸:“殿下,我都明白,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她有冤屈,就可以再活一次,我兄长也死得冤枉,却不能再活一次……”
五大三粗的壮汉,竟然缩成一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末将一会儿走出去,又该怎么回答其他兄弟的疑问……殿下,我们与崖宫大战在即,兄弟们为您卖命……您却要时刻把她带在身边吗……”
小扇紧紧抿唇。是啊,大战在即,不可动摇军心。一旦她的身份流传出去,军心难免动荡。她不敢看白寻到底是什么表情,如果在他脸上出现了犹豫,她会万分难受。
他的属下仍在恨她,憎恨远比怜爱更加长久。她若想和他相守,又该如何自处……
白寻躬身握住妖将手臂,将他一把提起。对方壮实如牛,他却单手拎得像在提鸡仔一般。牧犀站住,胡乱抹去眼泪。白寻亦为他整理好被压乱的盔甲:“牧犀,暂时不要将她的身份说出去。继续讨论方才的情报,待战毕,我会给你交待。”
牧犀深吸一口气,愤然看了一眼小扇,转身回到地图前,压住哽咽继续说道:“三日后,增援妖城的五千妖兵,会到达此处峡谷。”
白寻来到小扇身边,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一捏。她被泼了一盆凉水的心,又微微升起一丝暖意。
此刻牧犀说完,白寻上前来到地图旁,敲着峡谷位置说道:“此处地形险要,我领三千妖兵在此设伏。他们……必去崖宫求援。等玄鹄带兵来援,崖宫空虚,正好劫走白觅,逼啸炎现身。”
“好!”
牧犀精神一振。
“但玄鹄的眼线无处不在,我们必须不动声色,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明白。末将回去传令时,定会谨慎。”
“去吧。”
白寻轻轻挥手。牧犀正待退下,却听小扇忽然出声。“慢着。”
他们皆转身看她。
小扇径直走到地图前,指着兵营以东五里外的山顶说道:“玄鹄约我今夜子时在此处相见。我要他用真身亲自来见我,他答应了。今夜子时,他不在崖宫。”
军帐里,另两者的目光倏尔震惊。
“此话当真?”
牧犀不太相信。他统领驻兵营情报探哨,深知如今的翎族族长,妖帝身边的二护法玄鹄有多奸诈狡猾,神出鬼没,除了在崖宫,外界难觅真身。正由于他在,白觅才在崖宫高枕无忧。
“过去我救过他,只是叙旧罢了。将军尽管放心,我不会拿此事当儿戏,也绝不会对各位不利。今夜我会拖住玄鹄进入结界,佐以酒食叙旧。你们可以趁机夜袭崖宫,故意放狼族妖兵去金翅崖传消息。”
牧犀托着下巴沉思起来:“若能成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不行!”
白寻断然拒绝,深深盯着小扇,“万一被玄鹄察觉,你会陷入险境。你救他都过去了那么久,怎能保证他不会对你动手?他本性根本不像你看到的那般老实。当年他带白觅领兵去翎羽山,阻止翎族逃跑。是他,亲手杀了将他养大的老翎主,还将其折磨得面目全非。”
除了担心她的安危,他更有难以宣之于口的理由。让小扇深更半夜与其他男子饮酒叙旧?光想象一番这画面,他便难以忍受。
小扇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你带三千妖兵伏击,就没有危险吗?今夜按我的
计划,你带兵夜袭崖宫,可以用更少的牺牲去达成目标,不好吗?”
“不过……”
牧犀眼眸一转,又开始质疑,“仙子孤身设陷阱,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小扇自嘲一笑:“牧犀将军,如你所说,我只不过是个树妖,生于山岩,喝着露水山泉长大。我只是真的很不喜欢,腥臭的血流进泥土和泉水里,把山林弄得遍地尸骨,死气沉沉。能不这样,就不要这样。”
“小扇,不要意气用事。”
白寻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沉声说道。
“我没意气用事。你们进帐前,我就已经想好了。我进来就是想对你说这事,只是不小心打断了牧犀将军。何况,”
小扇侧眸瞟了一眼站在地图旁的妖将,“牧犀将军也说过了,树妖轻易死不了。我能再活一次,他的兄弟,却没法再活一次。”
牧犀微微张嘴,看着小扇,忽然再说不出话来。
白寻眼里闪过深切的不舍,他紧紧捏着小扇的手臂。她抚着他的手背,柔声道:“莫要为难,我去引开玄鹄,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