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承诺,他对自己做出的承诺。
玉杖又在他手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弯身捡起了那根玉杖,现在正握在手里,轻轻地敲着地面。这个习惯动作,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疯狂,像是在敲打某个决定的钟声。
那支残部的具体位置?他转身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逃了多久了?
他们可能……可能已经往南来了。那探子吞了口唾沫,根据打听到的消息,他们往秦国西境靠近。
西境?甘龙的眼神在地图上掠过。
是,太傅。没有意外,几天即可到达西境。
几天。
这个数字在甘龙的脑子里反复出现,像一个钟声。
他原本的计划是两月后的收割祭。
围绕农耕生产全过程举行,有各种农业祭祀。
那是整年的节点,是满朝文武都必须参加的仪式,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夏中祭时,嬴驷会在宫城中心的祭坛上,而他的党羽会散布在四面八方。
那是完美的时机。
但现在……
那么只能提前到夏中祭了。
甘龙转过身,目光在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杜挚的脸上。
叫公孙贾来。他说,声音很轻,却自有一种摄人的力量,还有甘成。今晚三更,书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杜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甘龙又补了一句,那个探子,先留下。让他在后院休息。任何人都不要见他,任何人。听清楚了吗?
杜挚理解了这句话里的含义。
这个探子传来了这样的噩耗,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概率不是很大。
他已经知道了太多秘密。
明白。杜挚低声说,转身离开了。
只有甘龙和那个探子留在了书房里。
甘龙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嘴角露出一丝冷漠的笑容。
你走了很远的路。甘龙说。
是的,太傅。
辛苦了。好好休息。
探子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冷漠的语气。
他颤颤巍巍地被人架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甘龙一个人。
他坐回案几后面,拿起了那根断裂的玉杖,甩了甩,挑了一根最长的,
在地面上又开始敲击——咔、咔、咔。
书房的烛火在摇晃。夜幕降临到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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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贾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三更时分了。
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尖锐而危险,那道从眼角到嘴角的黑色刺字在跳动,这商鞅留给他的伤疤——黥刑。
但是,商鞅死了,而且车裂死的。
他已经完成了复仇。但,身上还留着,冷酷、坚定、对权力的渴望。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甘成是最后来的。
他是甘龙的幼子,今年刚刚三十岁出头,但已经在秦国的官僚体系中爬到了一定的位置。
他的相貌很像他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只是眼神还没有那么沧桑。
当他看到公孙贾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
三个人都到了以后,甘龙用玉杖指向了一个装饰性的青铜烛台。
那个烛台非常精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摆件。
帮我看一下。他说。
公孙贾眯起了眼睛,走近了一步。
甘成则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