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听个响就挺好了”
伊晨冷哼道,火炮口径大,铸造的难度可比火铳高多了。
他忽然歪头盯着伊晨,眼神里透出一股毫无遮掩的好奇:"你也懂这些?"
"我问你答就行了。"
马赫穆德嘿地笑了一声,那种没有设防的、小孩似的笑,"你懂的,你要是不懂不会问这么细。"
伊晨没搭理他,冲伍悻萱使了个眼色。
伍悻萱低头猛记,炭笔尖快戳穿羊皮纸了。
"对了,你为什么讨厌翟荣,讨厌他做你们的王?"伊晨继续把话题绕回前面的义渠王身上。
“他也不姓义渠,他怎么当你们的义渠王的?”
伊晨把这个问题问出来,马赫穆德的反应不一样了。
马赫穆德眼神多了几分厌恶,声音也自动放轻,哪怕他脑子已经吐真剂搞得有些混乱。
"这事在义渠那边是大忌讳。翟荣不是义渠本部的人,他是翟戎部,外来的。”
“十几年前老义渠王义渠盛死了,嫡长子义渠莞尔才这么高——"他比了个小孩的高度,手晃着。
"翟荣是翟戎部送来的质子么,不过翟戎部生内乱,翟荣就被老义渠王收为养子,他也手里有兵,说替嫡子摄政。义渠各部就让了。然后摄着摄着,嫡长子就'病死'了。其他老义渠王的儿子也死了。"
听马赫穆德这么一说,伊晨心里有数了,又是一出权利争夺游戏。
"义渠本部反了三拨。第一拨最大,嫡子舅家领头,翟荣打了将近两年才清干净,连根拔,杀了好几千人,连牧场上放羊的老头都没放过。”
”
第二拨是东边几个部族长联手,绵诸、绲戎、翟戎、??戎部等,联合了挛鞮兰氏等几部来攻。打了好几年,但是翟荣本部损失是挺大的,不过后来先知出现了,先知帮翟荣杀了那几个部落领,然后又组建了苍鹰教,苍鹰神教建立后,就没有人反对翟荣了,他也就称王了。”
“那时候先知大人替翟荣干脏活,从那以后两边才真正绑在一块。”
“第三拨小打小闹,一个义渠王几个长老带千把人嚷嚷,没折腾两天就被摁了,翟荣把他吊在城门楼子上晒了三天,晒成人干。"
说完了,马赫穆德嘴角往下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见多了烂事之后留在脸上的表情。
"现在底下还有人敢动吗。"
"有一个。"
他这回眼神亮了一下,不是精神头,是药效把瞳孔撑大了透光多。
"义渠老王有个小侄子,叫乌延。翟荣上位那年他还是个奶娃子,家里人把他藏到北边牧场去了。翟荣追查过几回,没找着——北边那几个牧场离王城骑马走七八天,地方大又穷,手底下的人不愿意跑那一趟。去了几回空手回来,翟荣后来烦了,就不管了。"
他的手开始轻微抖,是药物副作用,他自己没意识到。
"我见过那小子。"
帐篷里几个人的注意力都拢过来了。
"前年冬天,跟着哈萨尔去北边收羊毛税,在一个河谷的冬牧场碰上一群牧马的年轻人。有一个个头不矮,比我高半头,瘦但结实,骑术好——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套一匹野马,连套了三次没套住,第四次嗖地一下,套绳直接勒住了马脖子。"
他模仿了个甩套绳的动作,差点把自己从毡垫上甩下去,身后的女亲卫赶紧扶住。
"旁边牧民管他叫'巴特尔',肯定是化名。哈萨尔当时脸色一变,拽着我就走,走出去老远才压着嗓子跟我说——"
他声音沉下去,沉到快贴地面了:
"'那是乌延,你没看见。'"
帐篷里静了几秒。
伊晨没动,脑子在转:一个人藏了快十几年没被翟荣找出来,靠的不可能是一两个人。
背后一定有张网,可能松散,可能就是几个旧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至少哈萨尔认得乌延,而且选择了替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