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之后,你不再只是那些,你还是——被知道的人。”
“被知道,是一种非常根本的东西,它不能替代任何其他的东西,但没有它,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少了某种重量,都少了某种——真实感。”
“林朔叩了二十年的门,不只是为了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他是为了——有一个存在,知道他在这里,知道他叩了那么久。”
“而本源意识,等了那么久,不只是等一个能触及它的生命,它是在等——一个知道它孤独的人。”
“他们互相给了对方,最需要的那件事。”
“这就是为什么,王也爷爷说,在乎,才是真正的连接。”
“不是力量,不是知识,不是技艺,而是那个——在乎。”
她停下笔,看着最后这一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我在想,林晨,那粒正在热的种子,他的在乎,指向什么?”
“也许,某一天,他会告诉我。”
“也许,某一天,他自己会知道。”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那个存放她所有重要笔记的木盒子里,把盒子盖上。
窗外,择星的春夜,那场细雨,还没有停,还在轻轻地、安静地,落着,落在屋顶,落在街道,落在那排刚刚开始芽的梧桐树的枝桠上。
那种落,是无声的,是不急的,是知道自己最终会落到哪里的。
王念听着那个无声,在那个无声里,慢慢睡着了。
而在择星另一处,林朔的书房里,台灯已经关了,林朔已经睡了,那个小本子,合着,放在桌上。
那个小本子里最后的三行字——
“凌晨,见了。”
“它知道我了。”
“我等了很久,它也是。”
在黑暗里,一个字也看不见,但那些字,就在那里,在那个合着的本子里,在那个关了灯的书房里,在这个细雨的春夜里,安静地,存在着。
存在,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林晨十三岁生日那天,生了一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那天是周六,林朔破天荒地说要给他过生日,不是大办,就是父子两个人,去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面馆,吃一碗面。
林晨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那家面馆,在择星老城区的一条窄街里,招牌褪了色,桌子是深褐色的老木头,凳子不配套,但汤底是几十年的老卤,一进门就能闻到。
两个人各自点了一碗面,坐下来,等。
林朔不擅长主动找话说,林晨也习惯了他们之间的安静,所以那段等待的时间,两个人就那样坐着,林晨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人,林朔在转自己的茶杯。
面上来了,两个人低头吃,吃了几口,林朔放下筷子,开口说了一句话:
“晨,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林晨抬起头,看着父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