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最近,做了一些研究,不是那种论文的研究,是——一些很难解释的东西。”
“我知道,”
林晨说。
林朔愣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你一直在做某件很重要的事,”
林晨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感觉得到,那件事,对你来说,比以前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林朔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移动,像一块他一直没找到合适地方放的石头,忽然,找到了。
“是,”
他说,“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那件事,”
林晨说,“让你变轻了。”
“你上次说这个词,”
林朔说。
“是,”
林晨说,“因为那个变化,真的很明显。”
林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晨,有一天,我会告诉你那件事具体是什么。但现在,我只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然后说:
“我以前,不知道怎么做父亲,不知道怎么陪你,不知道怎么在你面前,做一个真实的人,而不只是一个函数。”
“那件事,”
他说,“让我知道了,一个真实的人,比一个正确的函数,更重要。”
林晨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那碗面。
那碗面,汤是深琥珀色的,上面浮着几粒葱花,几片卤肉,一切都很普通,一切都很真实。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然后说:
“爸,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实的人,不只是函数。”
“只是,你以前,把自己折叠起来了,”
他说,“现在,你把自己展开了一点点。”
林朔看着儿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说话,但林晨看见,他的肩膀,比进来的时候,又低了一点点。
是那种放松的低,不是沉重的低。
那天下午,林晨回到家,做了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叠草稿纸,翻到那张被切成两半的圆,那张他加了新线条的圆,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那张纸的旁边空白处,重新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不是把那半个圆补完,而是在旁边,画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