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两百零一章醒来
甚至连抬头看向殷无离离去方向的勇气都已丧失。
玄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双腿依旧发软,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哀牢山一眼,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逃!永远不要再踏入这片让他神魂崩裂的绝地!
那些死里逃生的属下见状,更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得捡拾散落的兵器,顾不得安抚崩溃的神魂,纷纷跟在玄霄身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窜。
黑压压的人群慌不择路,一路跌跌撞撞,魔气散乱,煞气尽消,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狼狈。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原本杀气腾腾的一众人,便彻底消失在哀牢山的地界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死寂的石台,与山间依旧残留的、属于殷无离的淡淡威压,久久不散。
待到玄霄与那群溃不成军的属下彻底消失在哀牢山幽深的山道尽头,连最后一缕散乱的气息都被山间清风吹散殆尽,殷无离才缓缓收回了投向远方的目光。
他黑色的眸底深不见底,原本覆压众生的的淡漠寒意之下,悄然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沉凝。
那双眼眸曾俯瞰三界生灭,曾冷眼观遍大道轮回,从无半分波澜,却因为三七的状态,微微蹙起了眉尖。
方才那场闹剧般的冲杀,于他而言不过是挥手即散的尘埃,真正让他上心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臂弯之中昏迷不醒的三七。
他低头,视线凝重地落在三七安静却略显苍白的睡颜上。
三七眉目尚且带着未脱的青涩,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如同蝶翼轻敛,只是脸颊褪去了往日的鲜活,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莹白,那是混沌之力在体内过度躁动后留下的虚弱痕迹。
缠绕在两人手臂之间的混沌雾气依旧温顺如轻纱,绵软地贴着肌肤,不再有半分毁天灭地的狂暴,可殷无离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看似平和的雾气之下,一股桀骜不驯、源自天地初开的原始力量,依旧在三七的经脉与神魂深处,不安地蛰伏、涌动、冲撞。
他本以为,此前以阵法为引,已将三七体内暴走的混沌之力彻底安抚、归位、封镇。
可他终究低估了两点,一是玄霄那步步紧逼的贪婪与算计,成了最烈的引火之物,硬生生挑动了混沌心底的不安与躁动,二是这团伴生在三七体内的混沌本源,早已与三七的神魂血肉融为一体,并非外界强加的力量,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顺着情绪波动破印而出。
方才那一场暴走,看似被他轻描淡写地压下,实则封印已裂,根基动荡。
混沌之力本就无拘无束,不受法则约束,如今在三七体内反复冲撞,不仅在蚕食他的生机,更在不断拉扯他的神魂,若是长久昏迷不醒,混沌之力便会彻底占据主导,到时候,便是连他这位天道化身,再想将其拉回,也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殷无离指尖微抬,极轻地拂过三七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中带着一丝不忍。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三七是一碰即碎的琉璃,与方才那个一言定乾坤、覆压众生的殷无离,判若两人。
指腹触碰到少年肌肤的刹那,一股微弱却顽固的混沌气息顺着指尖轻缠上来,被他体内流转的天道之力无声消融。
他必须立刻出手。
以纯粹的天道之力,为三七重塑神魂屏障,压服躁动的混沌本源,将其重新推入深度沉睡,再以自身大道为锁,加固封印,直到三七能够真正掌控这份力量,才能安全回到秦晚的身边。
答应秦晚的事,他从未食言。
当时临别之际,秦晚眼底的牵挂和托付,他看的很清楚,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他必须要带三七安全的回去。
这份承诺,重于三界四海,重于诸天法则,更重于他自身的大道损耗。
殷无离拖着三七,缓缓转过身,朝着石台中央那片最为安稳、最为干净的空地走去。
他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落下,周身都有微不可查的金色天道纹路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入地面,化作无声的守护阵基,将周遭一切干扰彻底隔绝。
他在石台正中央停下,轻轻屈膝,以一种极为稳妥的姿态,将三七缓缓平放在冰凉却干净的石台上。
全程,他的手臂始终稳稳托着少年的脖颈与腰背,没有让他受到半分颠簸,没有让他感受到半分不适。
直到三七安稳躺好,那层温顺的混沌雾气立刻如同有灵一般,紧紧裹住少年的身躯,像是一层柔软的光茧,将他护在中央。
殷无离直起身,垂眸凝视着昏睡的少年,黑色眸中光芒微敛。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朝天,轻轻一引。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刺眼夺目的光芒,唯有一股源自大道本源、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天道之力,自虚无之中悄然汇聚。
哀牢山的动静瞬间静止,风停,云静,连山间的鸟兽虫鸣都彻底消失,整片哀牢山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肃穆与敬畏之中,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俯首,动用最本源的力量。
殷无离的指尖,缓缓泛起一层温润却至高无上的淡金色流光。
那光芒不强,却重如万界,纯如初心,正是他身为天道化身,独一无二、不可复刻的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他轻易从不动用,每一次消耗,都需要漫长的时光才能缓缓补回,可此刻,他没有半分犹豫。
他缓缓俯下身,右手轻轻悬停在三七眉心上方之处。
淡金色的天道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顺着三七的眉心,一丝一缕、小心翼翼地渗入神魂与经脉之中。
力量运转的瞬间,殷无离的眉尖几不可查地微蹙。